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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奋斗》TX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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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红青春偶像剧 80后的圣经:《奋斗》
  一个奋发有为的年轻人。他有两个父亲,于是他发现两条生活道路。他有两个恋人,于是他拥有两种情感。他有一种理想,却导致另一种现实。他有一种最可贵的精神,那就是不停地奋斗。 年轻俊朗的陆涛有才华、有激情。自建筑学院毕业后,他一直希望能够成就一番辉煌的事业,继父陆亚迅却经常提醒他要更多地脚踏实地。陆涛的亲生父亲徐志森携巨款来到北京发展房地产业,陆涛赫然发现自己有了两条不同的生活道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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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奋斗》
作者:石康

第1节:烦心事
奋斗上部
烦心事
北京建筑工程学院是一所典型的工科大学,但社会好像对它的工作并不是很认可,它把这所学院培养出来的建筑工程师、前卫设计师变成点头哈腰的房地产销售,把它的给排水专家变成卖卫生洁具的低等导购。在校生学到很多漂亮典雅的建筑观念,毕业后特别想把这些观念用到社会上,可以很社会地说,他们完全是一些理想主义者,而社会却急需唯利是图的势利小人为有产者赢利。这使得两者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,应界毕业生人心慌慌,大家在学校胡乱学习了一些盖房子的知识,现在,却必须快速突击一些在别人面前更实用的装孙子的知识。

陆涛、高强、华子、向南四个人就是这样的毕业生,他们从毕业前半年就开始找工作,希望有机会服务社会,但社会似乎对他们很失望,他们自己也很失望。
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,四个人却待在学校的小花园里为高强的事儿唉声叹气。那是一个美丽的夏天,杨树的叶子一片碧绿,草色青青,蝉声阵阵,有三个穿裙子的女生从他们背后一跳一跳地走过去,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径尽头。

"要是他们真的不给我学位……"高强沮丧地抬起脸,看着大家,似乎希望从朋友的脸上看到奇迹。
向南把耐克运动裤上蹭的一块污渍用手搓掉,说:"他们不至于这么孙子吧,不就是一次作弊嘛,学校怎么可能毁了你一辈子!"
这话说得够狠,一下子把大学文凭与一生的幸福混为一谈,不过却启发了华子,他长得土帅土帅的,皮肤黑,但有棱角:"他们要是不给,我找人,咱们先礼后兵,据说去年小钟就是这么干的。"

"他怎么干的?"高强立刻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。
"他带了一个点心盒子,往校长室一放,管咱们校长要学位,校长当然不给,他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尖刀来,说,"校长,现在,我这一辈子就攥在你手上了,您要是让我过不去,您想想,您能过得去吗?""

"后来呢?"向南也添油加醋。
华子受到鼓励,立刻洋洋得意地说下去:"校长开始说,"把你的东西带回去!我不收礼!"小钟把点心盒子往地上一胡撸,从后腰上抽出一把刀往校长桌子上一扎,说--"

"我问你后来呢?"此刻,心急如焚的高强已来不及听有趣的过程,他最关心的是结果,这结果也许半小时之内就会降临到他头上。
华子神气活现地说下去:"人家小钟现在是工科学士啊!"
向南和陆涛一齐笑了起来。
还是陆涛比较理智,他手上的烟头扔掉:"学校不会像咱们这么考虑问题,他们翻一翻校规,这事儿就决定了,根本没什么可商量的。"
高强一听就急了:"那我这四年不就白学了?而且,我姨帮我找的那个公司正催我交材料备案呢,没文凭我交什么呀!"
华子再次出主意:"文凭那东西好说,你去西直门,花不了多少钱,就能在路边买一个假文凭,你想买北大清华的也有。要非咱们这个学校的,我们手上不都有样本儿吗?大不了咱一起做一个一模一样的,扫描仪、电脑、打印机咱全有,连钱都能做出来,别说一张破文凭啦!"

这话一点也没让高强放宽心,他叫道:"别开玩笑了,现在咱们的资料都在网上,人家用人单位都不用给学校打电话,上网一查就全明白了。"
"网上的事儿你找陆涛吧--"华子有点支撑不住了。
天才陆涛一挥手,斩钉截铁地说:"我可以改!咱学校那破网的数据库是我大二时候编的,进去改一改数据易如反掌。"
高强不放心地接着问:"那他们要是打电话呢?我看他们的人事部门挺正规的。"
上课铃响了,陆涛说:"甭说这事儿了,一会儿不就出结果了吗?走,回教室去。"
教室里坐满了人,四个人是最后才到,他们鱼贯而入,高强刚坐下,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便一指高强:"高强,去一趟校长室,校长叫你。"
高强站起来,脸色很难看,他一步步走出教室,走到门口,不小心摔了一跤,大家哄笑。

第2节:校长的意见 班主任最后要说的
华子对向南使了一个眼色:"完了。"
陆涛也摇摇头。
走廊里,高强走了几步,站住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,点燃,刚抽两口,教普物的周老师甩着一头白发急匆匆地走过来,高强慌忙把手放到背后,叫了一声,"周老师好。"周老师点点头,走了。

高强把烟拿出来,抽了一口,继续走。校长室并不是很远,但在他看来,却像隔着千山万水,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逐渐强烈地起来,使得高强在校长室门前直发抖。他伸出手,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声音:"请进。"

高强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校长的意见
校长刘元培坐在办公桌后面,头发有点乱,就像长在椅子上的一簇蘑菇,他看着高强进来,用手一指:"把门关紧。"
高强回身把门关上,走到校长对面站住,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。
刘元培扬起头,对着空中闻了闻,然后疑惑地问:"怎么一股糊味啊?"
高强也闻了闻,忽然,他大叫了起来,用后背撞墙,三下两下把T恤衫脱了,背后被烧了一个大洞,还好,没烧到皮,肯定是刚才躲普物老师时不小心用烟头点着了后背。他用脚踩灭了T恤上的火,然后光着膀子站在校长对面,气氛尴尬而滑稽。

刘校长皱着眉,用他最擅长的官腔儿严厉地问:"高强,你这是怎么回事儿?"
"对不起,刘校长。"
"我问你怎么回事儿?"
"我不知道,刘校长。"
"你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呀,去,找件上衣穿上再来!"
"刘校长,我就穿了这一件,宿舍的东西早搬回家了。"
刘校长左顾右盼,忽然,他站起来,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抹布,"唰"地一抖,原来是一件T恤,他交给高强:"穿上!"
高强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。
班主任最后要说的
教室里,班主任在用慈母心对同学们讲话:
"一会儿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,带了你们两年,对你们讲的话够多了,你们听没听进去是你们的事儿,今天,我要最后讲两句话。同学们,你们在这个学校学了很多东西,学习了八十多门课程,也许这些学习对你们找到的工作来讲,没有什么用处,很多人并没有干他们所学的专业,我要说的是,无论怎么说,这总比没学强吧?至少,你们培养了自己的能力,在以后的工作中--"

华子搭下茬儿:"老师,我就全是自学的!"
同学们哄堂大笑。
班主任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说,这大概是他们相处最轻松的一节课了:"在以后的工作中,你们没有老师的帮助了,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。社会是一所更大的大学,现在你们可能会抱怨老师对你们严厉,但你们记住,无论老师对你们怎么样,都是在帮助你们,对你们的态度是善意的,而社会上的那些老师--怎么说呢?几年以后,当你们在社会上闯得头破血流的时候--"

大家哄笑。
班主任愤世嫉俗地对一班学生指指点点,似乎他说的不是预言而是现实:"当那个时候,当那个时候,看看他们有没有老师善意?"
高强的努力
然而身在校长室的高强,却丝毫没感受到任何善意。刘校长尽管语气十分语重心长,但他每吐出一个字,高强就像被钉子钉了一下似的痛苦。
"为了我们学校的办学声誉,为了维持校纪,经校委会讨论,一致通过,凡是在校期间考试作弊的学生,一律不发毕业证书。"
"校长!"高强几乎尖叫起来。
"高强,你听我说下去,制度总归是制度,如果我们为了一个学生,而改变我们的制度,那么学校如何办得下去呢?如果所有学生考试都作弊,那么我们如何向社会输送合格的人才呢?"

"可您总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呀!"高强几乎哭出来,事实上,他的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"作出这个决定我们也很痛苦,我们决定,不把处分单放入你的档案。"
"可是,我愿意通过参加补考改正我的错误,如果我没有考过,那我自认倒霉--"

第3节:高强的努力 毕业典礼 高强
"你要是不作弊,当然可以补考,那是你的能力问题。不会,可以学嘛,跟不上,可以加班加点,请老师做课外辅导,但作弊就是另一回事了,那是品质问题。"
"刘校长,我错了,我求您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,我大学四年不能白上啊--"
刘校长的声音像是浮在半空:"决定不是我一个人作出的,是校委会根据校规校纪作出的,是根据国家教委--"
高强在摇晃,校长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,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校长拿出一支烟点燃的工夫,"咕咚"一声,穿着抹布T恤的高强昏倒了。
刘校长没有丝毫的慌乱,这位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的老兵心里说道:现在的大学生也太脆弱了,要是把他们送到战场上,敌人不费一弹,只用高音喇叭对他们喊不给文凭,他们就给你来个咕咚,这仗还怎么打啊?

毕业典礼
毕业典礼时,陆涛华子和向南三个人心系高强,他们发了很多手机短信。
典礼一结束,他们在校园里找来找去,向认识的同学们打听看没看见高强。
华子找得最急,他和高强最好,他跑来跑去,他去了高强可能去的任何地方,他急匆匆的,都忘了用班主任的话讽刺陆涛--"我们这个班,出了一名真正的优等生,我教了二十年书,你是第一个,陆涛--同学们,陆涛除了完全合格地完成了所有课业,陆涛还帮助学校建立了一套电脑管理系统;代表学校参加过奥林匹克数学、物理大赛,取得过优异成绩;在全国大学生辩论大赛上,他力克外校,使本校得以进入前四名。此外,他还担任过我校校学生会副主席,青青文学社的副社长,旱冰协会的会长,物理小组的组长,这些都是他长期担任的,短期的,我就不提了。他的学业也创我校历年最好水平,我统计了一下,他每门功课的平均成绩是95分,领先第二名近10分,这些都是用勤奋和汗水换来的呀!"

华子想这么纠正:"老师,您错了,陆涛什么都得第一只因为他是小天才,这是用好几辈子狗屎运换来的!"
高强
高强的手机一直在响,他难过地站在楼上,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,而不是像大家一样的学士服,那学士服看起来很傻,但因人手一件而显得不傻,傻的是他,是被排除在外的他。透过窗户,高强看着楼下的一切,毕业典礼啦,熟悉的老师与同学啦,操场啦,树啦……他意识到,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喜欢这一切,但这一切却是有所保留地喜欢他,他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屈辱,他没有得到文凭,他流出泪水。

高强来到游戏厅,坐在角落里玩CS,他把自己想象成孤独杀手,一枪爆头,他很成功,只是还没来得及陶醉在成功里,突然,电脑一下子灭了,灯也灭了,游戏厅陷入一片黑暗。高强的心一下子紧缩成一团,浑身僵硬,感到了一种突然袭来的孤独与恐惧,就像被别人一枪命中,又像是发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游戏厅的老板出来:"抱歉,抱歉,停电了--大家静一静,听我说--"
如同被谁推了一把,高强一脚踢开椅子,突然大声叫起来:"怎么停电了,怎么停电了!他妈的怎么停电了!"
愤怒吞没了他。
从游戏厅出来,高强感到一阵阵麻木,他拿出手机,打开,不出所料,上面写满了死党发来的短信息。
向南说:"高强,你在哪儿,我们都很担心你。"
米莱说:"干吗呐!"
"高强,我是华子,有美女发你,快显形儿。"
陆涛说:"高强,有事随时打我电话。"
"我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。"高强想,他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,四周看看,把手机关了。他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,然后他站起来,梦游似的往前走去,他只想这么走下去。

但高强发现自己还是走回了家,在楼道里,他感到浑身发软,就坐在楼梯上抽烟,最后一支烟。邻居赵叔叔扛着自行车上来,高强只好站起来,把烟藏背后叫"赵叔叔"。
"呦,高强啊,怎么站这儿啊,毕业了吧,找着工作了吗?"赵叔叔用客套话往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。

第4节:最后的家(1)
高强点点头,支支吾吾,腾开地方,让赵叔叔把车搬上去。
最后的家
还是回家吧。
也许家里会好一些,高强上楼,来到家门口,拿钥匙开门。
楼上"当当当"一阵脚步声,一个精干的老太太快速走下来。
"刘大妈。"高强顺嘴说,心里叫的却是"老巫婆儿"。
"哎,高强,正要上你们家去呢,两件事儿,第一件,你们家电费要拖到什么时候?这楼里就差你们家了。"刘大妈大喊大叫道。
高强争辩:"我们家电表不是有问题嘛,我爸说还要跟居委会协商。"
刘大妈才不屑于跟他讨论这种问题呢:"第二件,你们家门口儿这破柜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搬走?说了多少次了,妨碍人家搬东西,跟你爸妈说说,这老东西叫人收走算了,到时候消防部门下来发一张罚款单儿你们家又不干!"

高强又接了一句:"上星期天我在楼下找了一收旧家具的,不要钱叫他白拉走,人家还不收。"
"反正我是通知你们家了啊,就这么两件事儿!"
刘大妈当然不会听他的话,她只是语重心长地把要说的话说完,接着,她便风风火火地冲向下一层楼,那里传来她的敲门声:"焦启刚,焦启刚,老焦,哎,姓焦的,开门,开门,我刘大妈!"

高强一开门,正和他爸撞了个满怀。
"是不是刘大妈,那电表的事儿问得怎么样了,不是电表坏了,就是这楼有人偷电,我们怎么使也不可能一个月一百多个字儿!"高强的爸的嗓门儿比刘大妈还大。
"我刚听见刘大妈在楼下老焦家。"
高强说完便进了家门,坐在门厅的沙发里。
"学校给文凭吗?"高强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。
高强摇摇头。
高强妈长叹一声:"那你老姨那儿我得说一声,没文凭,老姨怎么使劲儿也不行,她们公司管人事的那个张四包儿可刁了。你们学校怎么这样呀,咱送张四包儿那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全打了水漂儿了。"

这时,楼下传来高强爸和刘大妈的吵架声,声音大得要命。
"我一猜你爸就得跟人吵起来,他今儿一股子邪火儿--"高强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。
"怎么回事儿?"高强问的时候,心里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。
"还不是股票!赔了两万多,你二大爷叫他还钱,说要买房用,你吃完饭去网吧上网查查,看看现在割肉成不成?"
高强点点头,走到饮水机边上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,坐到饭桌边儿上。
高强妈从厨房里走出来,把一盘刚炒好的豆角儿往高强面前一放,长叹一声,坐到沙发上,伸手把电视开了。
高强感到压抑,在家里,从来就好像没有谁能做对事情,而今天则显得格外垂头丧气,他从筷子筒里拿出两支筷子,在两盘子剩菜里扒拉来扒拉去。
高强爸回来了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"吃完东西吧,一会儿去网吧帮我查查--今天的证券报卖完了,晚报也卖完了,真是中了邪了!"他的声音既不满又无奈。
"算了,割肉就割肉吧,做买卖哪儿有只赚不赔的?"
"你懂个屁!就是割了肉,咱们也还不上!要能还上,我早就割了,我一辈子从来没借过钱,就这么一回!要不是他们买电视的时候向我们借过四千多,我才不会向他们伸手呢!"

"谁让你听那瞎子的话呢,去了趟盲按就五万五万地买股票,还借钱买,真想不通!"
"你懂个屁!王老五自己就投了二十万,人家庄家天天上他那儿按摩,说最多一个月,保证翻番儿。唉,这世道,谁的话都不能信。"
高强爸说完便去了洗手间,高强和高强妈相互看了一眼,高强妈正要小声对高强说什么,高强爸的声音传来:"高强,你文凭拿着了吗?"
高强妈冲高强摇手,叫他不要说。
"学校不给。"高强用自己所能知道的最小的声音说。
"你说什么?"
"我去找了校长,校长拿校规跟我说事儿!"高强的声音大了一点。
高强爸出来,一脸烦躁:"要不咱去家里找一趟你们校长,再跟他说说?"

第5节:最后的家(2)
"说也没用,他一推六二五,说是校委员决定的。"
"那你的工作不就完了?你老姨为这事儿忙了好几个月,咱们怎么向她交待?给张四包儿的送礼钱咱还没给你老姨!"
这种指责方式,高强早听腻了,说来说去,全是他的错儿,可他又能怎么样?今天的心情真是太坏了,高强压住自己的怒火,烦躁地站起来,走进"奇"书"网-Q'i's'u'u'.'C'o'm"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
门"哐当"一声开了,高强爸出现在门口:"我跟你说话呢!"
高强忍不住了,他想骂人,他想喊,他终于喊了出来:"那你让我怎么办?我在网上已经发了好几百份求职简历了。现在大学毕业就是失业,连一个月八百的活儿都一堆人抢着干,你让我怎么着?"

说完,高强便快步走到阳台上,他必须透一口气,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。
高强爸也跟到阳台上,他的身影投到高强身上,把高强罩在阴影里。
"高强,你真不争气,叫你提前找工作,你天天泡网吧,偷家里的钱去买五百多的CS鼠标鼠标垫儿,你妈和我为你的事儿天天觍着老脸去求你老姨,你,你大学四年都干什么啦?除了穿韩国裤玩游戏你还干了什么,我和你妈一下岗工人能怎么样?你想想,你对得起我们吗?"

"爸,你别说了!"
高强受不了,他从阳台上往外挤,想找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待一会儿,高强爸却挡着他。
"你让我走。"高强的声音像是哀求。
"今儿你把话说清楚再走!"
"你真不让我走?"
高强爸的眼泪下来了:"我,我,我--人有脸,树有皮,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,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呀,你以后怎么办呢?我和你妈以后怎么办呢!"
"你让我出去!"高强提高声调,他只想走,哪怕是离开这个家,再也不回来。
高强爸忽然抽了高强一个嘴巴子:"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蛋!"
高强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强爸,眼泪也下来了。
"你真不让我出去?"高强从眼泪后面看到扭曲的父亲,他只问他这么一个问题,现在,他只关心这个问题。
"你给我保证,以后要好好学习,好好--"又是老调儿重调!
高强忽然惨笑一声:"爸,我保证,我保证,你别逼我了!我对不起你们,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们了!"
说罢,高强忽然一转身,纵身一跃,从阳台上跳了出去。
半天,才听到下面"咚"地一声,声音像是来自遥远而坚硬的碰撞。
追悼会
这里是殡仪馆的一个被租下的小礼堂,这是清晨,高强的追悼会就在这里举行。
现在,高强躺在棺材里,身体四周铺满鲜花,屋子里的墙边放满了花圈,棺材四周站满了带着黑纱的人,他们都与高强有点关系。无论是人还是物,都显得有点简陋,这简陋叫人联想到一种装腔作势,似乎什么什么都是假惺惺的。

陆涛、华子、向南、米莱、高强的班主任也在其中。
高强妈拿着一张纸一边哭一边读悼词:"高强,生于1978年12月24日,男,从小聪明好学,乐于助人,尊老爱幼,品质优秀。1985年升入左安门一小就读,在校期间,担任过副班长,学习委员,多次被评为优秀学生。1990年考入北京市重点中学,北京第七十五中学,六年里,深得家长老师的表杨,曾获得中学生作文比赛三等奖,三次被评为中学生发明奖的先进个人,并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建筑工业大学九六级建筑系,并在大学二年级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组织,被评为优秀团员。高强于2000年以优异成绩毕业,被北京建筑学院追认为工科学士,同年六月,在家中遇意外身亡。高强的死,是高强一家的重大损失,高强生前,深得老师、家长、亲友、同学的喜爱,他性格内向,却十分关心别人,理想远大,学习努力,经常做功课到深夜--"

陆涛、华子、向南相视一眼,忍不住笑,米莱也被传染了,笑起来,开始是小声笑,后来完全成了控制不住的笑,他们不能笑出声,只好满脸通红,浑身颤抖,为了不引起指责,他们不时背过身去。班主任怒视他们一眼,陆涛猛踢华子一脚,但一切都无济于事,他们还是想笑。

第6节:追悼会
最后,班主任一挥手,连米莱在内,四个人不得不走了出去。
屋外,向南拉住华子:"华子,你笑什么笑,真缺德!"
"是你先笑的,向南!"陆涛小声说。
华子左右看看,见班主任没有跟出来,于是提高声调:"这悼词是谁写的?这不是胡说八道嘛,高强什么时候做功课到深夜了?应该写--向华子借钱玩CS到深夜!"
米莱打了陆涛一下:"哎哎哎,你们三个人也太烂泥糊不上墙了!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所,我刚刚还哭着,都被你们给逗笑了。"
"我是实在忍不住了,高强她妈平时不这样啊。"陆涛说。
"他爸也是,站边上就得了吧,还给他妈擦眼泪,擦完还给自己擦,咱上他们家去,他爸成天对他妈怒吼!"华子帮腔儿。
"还尽摔不值钱的东西,太假了,真受不了!"向南接一句。
米莱看了三个人一眼:"我去看看里面怎么样了?"
米莱跑到门口,往里看。
只见各位来宾正在向遗体告别,亲属走在最前面,绕成一个圆圈。
高强妈走在第一个,她扑到高强的遗体上号啕痛哭起来,其他人就等在后面。
高强妈一边哭一边叫喊:"强子,你走啦,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你叫妈可怎么活啊!我不想活啦,我不想活啦!"
高强爸一手拉住高强妈,跟着哭道:"高强,爸对不起你啊,爸不该做股票啊!"
米莱看得目瞪口呆,直吐舌头。
陆涛远远地看米莱,打手势问怎么样了,米莱摇摇头,做出哭的样子。
"那边开始大哭了。"陆涛说。
华子结结巴巴地说:"我--最--怕这种--场面--了。"
话音未落,班主任一边用手绢擦着眼泪,一边匆匆赶过来,米莱跟在后面。
"叫我怎么说你们啊,有你们这样的吗!人家请我们来--快给我严肃点,回去!该跟遗体告别了,记住,这是最后一面了。"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说。
四个人咬咬牙根儿,低下头,一个跟着一个,走向小礼堂,一路上迎着哭着出来的来宾们。
他们的悼词
小礼堂内空了。
司仪对着一个工作人员直叫:"快点,把挽联换一下,八点半下一拨就进来。"
四个同学依次在高强的遗体旁站好。
司仪一回头看见了他们,叫道:"你们快点啊。"
陆涛回嘴:"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?我们有话对他说。"
司仪要张嘴说什么,迎面看到华子直勾勾的眼睛,于是,叫了一声正要从花圈上往下撕挽联的工作人员,一低头走了出去。
米莱把门关上。
四个人站成一堆儿,每个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儿打开,里面是一套玩CS的专用工具:鼠标、鼠标垫、听声辨位耳机,他们依次放在高强边上。
向南轻声说:"高强,真没想到你会那么想不开,都是我们的错儿,我们太自私了,要是那时能找一找你,一起吃顿饭,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。"
米莱说:"高强,你永远是我们的好朋友,为了你,我们决定再也不玩CS啦,没有你,我们团队就没有灵魂。"
陆涛说:"高强,没想到你那么压抑,为什么不跟朋友们说一声呢?我一辈子只有一件事最后悔,就是传给你纸条被抓住。我真希望处罚的是我,不是你,我要这文凭一点用也没有。告诉我,怎么才能补救这件事?你让我干什么都行,犯罪都行!"

冲动的陆涛忍不住趴在高强身上哭了,他感到了高强僵硬的身体,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身体,不,那不是身体,不是生命,而是物质。陆涛感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惊恐,原来生命与物质的距离是如此接近,但只在片刻间,那惊恐便被悲伤湮没了,他继续哭。

要不是华子把陆涛拉起来,陆涛还会哭一会儿,他想哭,就是想哭,现在,他收住哭声,站到一边,他知道,华子也有话对高强说,他们俩关系最好。
"高强,我是华子,华子。我想起,在战斗的时候,你总是那么大公无私,从来不穿防弹服,为的是省下钱让我穿。我记得这所有的一切,还有我没说出的一切,没有你,我怎么办?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人,我最好的朋友。

第7节:他们的悼词
"只有我们知道,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,你玩什么都玩得那么好,围棋第一,业余三段也下不过你;拖拉机第一,谁跟你坐对家谁赢;打麻将就更不用提了,有你在,我们输得少就已经很满足了;台球我们每人都被你打过七星。其实我最佩服你的是CS,《反恐精英》你是最先从网吧学会的,再手把手教给我们每一个人。我知道,我们当中只有你可能成为世界级的顶尖高手,击败最好的团队,SK,3D,都不在话下。上次比赛对清华第一局,我们四个人都完蛋了,你一对四,却把他们全杀了,只有世界顶尖高手才有这水平。只有我知道你的理想,你的实力,我知道,你最大的遗憾是一直没有钱买一个听声辨位耳机,你老对我说,那耳机套在头上捂得慌,不爱用。你和我们玩当然不爱用,因为你就用网吧破鼠标也能赢我们,可有了耳机,你甩枪爆头的成功率就能到百分之五十以上,你自尊心总是那么强。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,你过生日,我送你耳机当生日礼物,你没要,我当圣诞礼物送给你,你还不要,下午我们在网吧,你依然打得像平时那么英勇,我们打败了计院那个假强队,你说那才是你的生日礼物。我记得我们得胜后一起在街边吃羊肉串,你特别高兴,因为关键时刻又是你,总是你,把我们大家解救。我真后悔那次全国大赛的预赛,我们花了钱,报了名,却不好好练习,比赛时四个人拖累了你一个,如果不跟我们在一起,也许你早就成为职业选手了,现在连南韩小跑都开上了,那次你阻击三个敌人,打得他们头也抬不起来,只是乱跑,最后你消灭了他们,谁都以为我们赢了,你已开始向天上鸣枪庆祝胜利,但最后我们还是输了,是我没完成任务,在关键时刻,我发现自己的钱花光了,竟买不起拆包器--可你事后却一点没有责怪我,要是那一次我们成功了,说不定会成为全国冠军--因为当时的清华是最强的--这是我最对不起的一件事。"

华子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,华子在对高强说话之前,没想到自己会哭泣,但他还是哭了,那是青春之泪,苦涩、充沛、源源不断、滔滔不绝,像是发泄,又像是--愤怒。
是的,是愤怒。
那是一种苦闷而简单的青春逻辑,仿佛是对着冥冥中发出质问:既然让生命存在,为何会有死亡?既然有死亡,为何又要有生命?
现在,四张脸上都流下了泪水,有点不知羞耻,有点破罐破摔,有点肆无忌惮,反正就是这么一回。
四双手握在一起。
照例由陆涛说最后的话:"今天是六月三号,CS团队,"风中狂沙"解散了,高强,我们以此纪念你。我们不再玩游戏了,因为一玩我们就想起你--高强,我们毕业了,我们要工作了,每一年的这一天,我都会把我们遇到的事情讲给你听,免得你在那一边觉得寂寞,我希望你依然认为我们是你的朋友。我现在脑子突然乱了,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生有何价值,要如何度过,只是追时髦,玩酷,以为是有性格,但谁也没有你酷,你说死就死了,都不跟我们告别一声,你是我们当中最了不起的人,谁也没有你有性格,谁也没有你酷--你的死突然提醒我,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,死亡和我们如此接近,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,如何度过我的一生,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你一死,忽然让我觉得原来所有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意义,除非你让我知道,你为什么会离大家而去?现在我最怕路过网吧,因为那里到处是你的声音,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,叫我向右,叫我向左,叫我冲--而现在,在我心里,全世界所有的显示器都熄灭了,再也没有CS,再也没有你--"

陆涛捂住脸,说不下去了。
"走!"华子说,他不想再哭了,他哭够了,心里堵得慌,喉咙里难受,如同头被按在水里,他想出去透透气。
四个人一起往外走,一直走到院子里,他们看到参加追悼会的人在相互谈笑,看到天空,以及陆续进到院子的陌生人,还看到别的丧葬队伍,一排排停在停车场的新款汽车,抽着烟的司机,看到几个扎在一堆儿抱头痛哭的人,院子中央,有几个在打闹的小孩子,他们在用黑纱相互投掷,在奔跑,他们对死亡一点也不了解,他们是更幼稚的生命,只有新奇与欢笑,哪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。

然而正在走的四个人却是迷茫的。[奇书网·电子书下载乐园—Www.Qisuu.Com]
在他们身后,高强将被熊熊烈火化为灰烬,最难以被接受的情况发生了,人们对待死亡的仪式也被他们看到了,例行公事般的滑稽与困惑,而他们呢,他们离开高强,他们都知道这一回是永远地离开。他们走出殡仪馆,却步入迷茫之中。

第8节:回声
回声
陆涛决心忘掉高强死去这件事,但他一星期后仍未做到。他是个敏感的人,他从高强的死中,察觉到了一个令他极不舒服的问题,"活着,然后死去,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?"

这问题令他困惑,而这困惑又很难对别人讲清,现在,他就坐在书桌前发愣,旁边的电脑显示器里闪着奇怪的屏保图形。
也不知愣了多久,陆涛换坐。后面是两架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陆涛坐在书架前面的地板上,书架里面放满了书,此外,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书,书像是从书架里流出来,倾泻在房间的所有角落,这是他最近几天疯狂翻阅的。他忽然很想知道,生命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。但令他失望的是,对于这个问题,书里竟没有答案。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头脑中盘旋:难道,难道人们竟没想过这个问题吗?难道所有活着的人,都没想过什么是活着吗?

女朋友米莱的叫声传来:"陆涛,陆涛,陆涛。"
陆涛抬头,米莱走进来,蹲在陆涛身边,然后抱住他。
一刹那间,陆涛觉得米莱是如此亲切,她的手是那么温柔,又一刹那,他觉得米莱陌生,又碍事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"你想什么呢,走吧,快晚了,是不是叫我等你化完妆再走?"米莱笑眯眯地说,并且用手亲热地胡撸陆涛的脑袋。
陆涛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。
"怎么了?你最近怎么老发愣啊?你在想什么呢?"米莱不笑了,她问他。
陆涛茫然地看了一眼米莱,半天才说:"我在想我的前途。"
"咱这不是正要去谈你的前途吗?起来,该走了,我爸可是个大忙人,他可难得说要见一见谁。走吧--"米莱拉陆涛,没有拉动,米莱再次蹲在陆涛身边:"你怎么了?"

"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前途。"
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叫米莱急了,她猛揪了一下陆涛的头发:"哟--求你别这么说话,我可受不了。我就是要跟你一个前途,你去哪儿我去哪儿,听见没有?"
陆涛看着米莱。
米莱用手拍拍他的脸,又用双手抓住陆涛的脑袋晃了晃:"我就要跟你在一起,听见没有?"
陆涛抱过米莱,两人接吻。
陆涛站起来,往外走,米莱跟着,顺手从门口衣架上拿起一件新的亚麻西装追陆涛:"你等等,穿这一件,穿这一件,你那件抹布早该扔了。你看看,都让你给穿硬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家偷练铁布衫儿呢!"

陆涛一边换衣服,一边往外走,米莱在后跟着,从自己包里拿出香水往陆涛身上喷。喷完还趴在陆涛身上闻。
"我还不是为你好!真香,真香,帅哥你真香,把我这样的美女都熏得神魂颠倒的--哈哈哈哈--"
米莱的笑声忽然叫陆涛感到安慰,这是一种习惯依恋,他们已经好了三年了,他们也许会永远好下去,生活就是这样。
出租车快到米莱家时,米莱仍抱着陆涛:"亲我一下,亲我一下嘛,一会我到我们家就亲不着了。"
她总是要他亲她,这是她唯一的爱好。
他亲了她。出租车在一个高尚小区的门前停住,米莱家就住在里面。
保安过来,米莱探出头,拿出一张小区卡后,出租车被放行了。
"你们家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,是里面住的坏人多,还是外面住的坏人多?啊?"陆涛酸溜儿溜儿地说。
米莱抱住陆涛猛亲了一口:"岗哨多,是怕你夜里从我们家把我抢走!"说完又看陆涛,不放心地接上一句,"我们家这小区就叫特洛伊,想想我是谁?"
"木马病毒!"
"美女海伦!"
"好吧,海伦就海伦。"
米莱笑了。
"不过你后来是被抢走的还是主动私奔的?"
米莱笑得更开心了:"你以后要是对我好,我就被抢走;你要是对我不好,我就私奔。"
陆涛斜了米莱一眼:"别吹牛了。"
米莱再次抱住陆涛:"我是在吹牛,我一分钟也离不开你,我完全被你迷住了。"
米莱说的是真的。

第9节:陆涛的问题
陆涛的问题
米莱的父亲米立熊是一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,他用二十年的时间挣了一万个普通人用同样时间挣的钱。对此,他有个答案,这个答案他一见面就对陆涛说了:"很简单,因为我雇了几万人帮我挣钱。"

对于陆涛,女儿的男朋友,他有点看法,不,他有很多看法!他绝不会喜欢陆涛,他只喜欢女儿米莱,尽心尽力地养她到二十岁,叫他生气的是,一个小年轻儿只用了几天便代替了他的位置。女儿依赖男朋友,说男朋友好,给男朋友打电话、发短信息,花他的钱让她男朋友快乐,这让他私下里觉得极不合理,他有一阵儿几乎有点儿不喜欢女儿了,他更不喜欢女儿这位天天挂在嘴边儿的男朋友,他其实是嫉妒他,但他对他也很好奇,因为他没见过他。现在,这个叫陆涛的小年轻就坐在他对面,白白净净,长得挺顺眼,与他的想象有差距,他宁愿他长得獐头鼠目,他当然不会,可是,可是,该怎么说呢?女儿带着他,是来请求他的帮助的,他当然要伸一伸手,不过,在伸手之前,他要看一看他是什么人。

这里是米立熊宽大的家中办公室兼书房,只他们两人,还关着门。陆涛给米立熊的印象很好,他没挑出他什么大毛病,只是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愣,上来问的第一个问题是:"叔叔,你是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?"

不消说,米立熊太喜欢回答了,他曾无数次对别人回答过这个问题,答案当然是看人下菜。他没想到的是,这个问题是米莱教给陆涛的,米莱知道米立熊爱回答这个问题,现在,陆涛想问一问他自己的问题,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。

"叔叔,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。"
"说吧。"
"您觉得您为什么而生活呢?"
这个愚蠢的问题叫米立熊有点摸不着头脑,甚至问得他有点慌乱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个这个问题,米立熊顺嘴说:"我?我为家庭,还有,就是为社会做点事。"
"那么,叔叔,这个社会是个什么东西呢?"
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。
米立熊喝了一口茶,定了定神:"我是经商的,从我的眼光看,社会就是一个相互交换的大市场,每一个人用他有的,交换他没有的,这样说,社会又像是一个互助体系。想想看,你不种粮食,却能吃到;你病了,有医生在等着你。但你得为社会做点什么,这样,社会才会愿意帮助你。"讲完这番话,米立熊松了口气,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正确。

但陆涛接着:"那么,叔叔,这个社会又是为的什么而存在呢?"
米立熊皱起眉头,紧张起来,他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智力水平很高,这该不会是个连续的智力题吧,现在是谁考谁啊?这小混蛋在搞什么鬼?
米立熊警惕地打起了官腔儿:"这我可不知道,这是社会的事。"
"这么说,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社会的一分子,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存在?"
米立熊看着陆涛的眼睛,此刻,这孩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,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,而陆涛呢,他是对这个问题真感兴趣,他在等着米立熊说出一个叫他感到满意的答案。

"恐怕是的。"这便是米立熊的答案。
这答案让陆涛极不满意:"那么,叔叔,我只要能从社会上挣到钱,能养家糊口,这一辈子就算踏实了?"
米立熊笑了:"也不全是,陆涛,每个人都应该有点他自己的追求嘛,比如我,工作忙得要命,回到家也抓紧时间学点英语,以后没准儿就派上用场了。你有什么追求呢,陆涛?或者说,你有什么理想呢?"

陆涛失望了,原来大人们不过如此。
"我不知道,叔叔,我只是不想像父母那样生活一辈子。"
米立熊被这句带刺儿的话逗笑了:"我小时候也那样想过,只是后来没实现,我也没见别人实现过。"说罢,哈哈哈笑起来,他在笑陆涛幼稚。
"为什么呢?"陆涛不依不饶。
"为什么?为什么呢?我也不知道,总之最后大家就都一样了。"
谈话就这样结束了,事后,米莱问米立熊对陆涛是什么印象,米立熊想了想,说:"但愿他不是一个书呆子。"
米莱一听就急了,这印象与她对陆涛的感觉相差太远,她私下里认为他是一个天才,所以她大声反驳:"爸!他怎么了?我觉得他挺好的呀!"

第10节:一见钟情
一见钟情
这一天,陆涛到两个公司面试,米莱跟着他。第二个面试一直拖到天黑,完事后,两人一起在麦当劳吃汉堡和薯条,米莱忽然发出感慨:"我觉得,有一段好感情,顶过一百个好工作。"

陆涛白了她一眼,他一直把她的话当作富家女的言论,内心有抵触,经常忍不住顶上一句,但今天他没说什么,更重要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头,就是那个徘徊不去的问题:"什么是最重要的?"

以前,时间对于陆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,人生也是这样。高强死后,陆涛像是突然跃入高空,匆匆地俯视了一下人生,现在他把人生当作一段必须花出去的时间,但他不知道如何花才更值,这是他的苦闷。

两人出了麦当劳,上了出租车,一直来到服装学院门口,天已经黑了,路上,米莱一直靠在陆涛肩膀上,她就愿意这样。
出租车停住了,分别的时候到了,陆涛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进进出出。
米莱用头顶了一下陆涛,于是两人接吻,陆涛抽空把钱塞给出租司机。
米莱没有下车,却把头深埋在陆涛胸前,今天她不知为什么特别不想离开他。
"我不想下车,再抱一会儿,你抽一支烟吧。"
说罢,米莱从陆涛的口装里找出烟和火递给陆涛,陆涛点燃了一支烟,出租司机找给他钱,他从中抽了一张十元的递给司机,然后吐出烟雾,烟雾中,他看到夏琳从校门口出来,向两边张望,样子十分动人。

"你在看什么?"米莱在陆涛的怀里问道。
"我看到一个姑娘。"
"别看了,剩下的都是菜瓜,这学校的校花在你怀里呢!"
"是吗?"
"你真在看一个姑娘?"
米莱跃起,一眼看到夏琳,于是摇下玻璃,对夏琳喊:"夏琳,夏琳!"
夏琳走过来,陆涛和米莱下车,出租车开走了。
"这是我男朋友,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涛,他刚才在偷看你。这是夏琳,我最好的朋友。"米莱介绍。
"你好,"陆涛说,"米莱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。"
"你好,"夏琳说,"米莱天天跟我说你。"
米莱不好意思起来:"得得得,不许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儿议论我。哎,夏琳,是不是等男朋友呢?"
"是啊。"
"明天的比赛穿的衣服做好了吗?"
"做好了。"
"我一会儿回宿舍去看看--哎,陆涛,你明天也来看看她吧,你不是爱看吗?别说,你们俩性格挺像的,又疯又怪。"
"就这么定了。"陆涛看了一眼夏琳,说。
"那我们俩一拍即合之后,就甩了你私奔。"
"你男朋友来了,这话可别当着他的面儿说,他比我还会吃醋。"
夏琳的男朋友关鹏的车开了过来,就在他们前面停下,关鹏在车里招手。
"ByeBye,我先走了。"
米莱招手:"Bye。"
从陆涛的视线望去,夏琳上了车,车开走了。
耳边传来米莱的声音:"别看了,她马上就要去法国了。她男朋友是个公司白领儿,以前追过我,我甩了他男朋友,也不去美国,专门盯着你。"
陆涛吻米莱。
"再吻一下我才走。"
陆涛又吻了她一下。
米莱依依不舍地说:"ByeBye,明天下午早点来,我们学校的全部美女都出动!哎,别忘叫上华子和向南!"
陆涛点点头:"再见。"
两人拉着的手松开了,米莱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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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节:华子的问题
华子的问题
送完米莱,陆涛赶到"孔乙己"和同学吃毕业散伙饭,他进入饭馆,路过一个鲁迅石膏像,转个弯过去,便与拼成一大桌的一群同学打招呼,桌子上的盘子摞盘子,[奇`书`网`整.理提.供]码起三层高,位子外面还码了一圈位子,坐满了同学。

大醉的华子摇摇晃晃站起来:"吃散伙饭来那么晚,重色轻友!少废话,先罚三杯!"
在大家的起哄下,陆涛一上来便一连喝了三杯啤酒。
第三杯一下去,他忽然感到眼圈儿一热,接着就是天旋地转,腿一软,坐了下去,就在这时,他看到米莱从外面走进来。真的是米莱吗?是的,是米莱,她手里托着一个小DV,笑着边走边拍。

华子"人来疯"犯了,跳到椅子上高声叫好,谁也拉不住,他大声喊:"我有个问题问所有人,说得好就算了,说不好罚酒一杯!"
大家鼓掌欢迎。
米莱兴奋地拍下这一幕,毕业留念嘛。
从外面刚进来的带着几个马仔的猪头,被这一幕逗乐了,他穿着一件花衬衫,剃着光头。
"瞧,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儿都有啊?肯定是傻大学生!"
马仔们笑了。
"你们认为--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?从向南开始!"华子问题开始了。
"为什么从我开始?"向南不服地问。
华子寸步不让:"就从你开始--然后向顺时针转,每个人都得说!"
剩下的人起哄:"好,好啊。"
向南苦着脸叫道:"我说什么呀我?"
"你先站起来!"
向南站起来。
华子尖声催促:"说!生活中最重要的!"
向南还想耍赖:"我能不能喝酒,不说呀?"
华子严辞拒绝:"不行!说错了再喝!"
这么严肃的问题,向南可不想先说,他眼珠一转,一拍桌子:"这问题是你起头儿的,应该你先说!"然后他发动群众,"大家说对不对?"
大家跟着喊:"华子先说!"
华子做出一副挽袖子的样子,其实他穿着短袖儿,没袖子可挽:"我先说!我先说就我先说!我认为,生活中最重要的,是哥们儿,是友谊,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!"

这答案赢得了大家的掌声。
在边上坐下的猪头瞟了华子一眼,小声对马仔说:"这帮傻帽儿要不是大学生,嘿,我买单买双份儿!"
马仔点点头:"校徽上写着"北京--什么--大学",建工大学。"
猪头吃惊道:"行啊,你眼神还那么好!这么小的字儿都能看见,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呀?"
马仔笑了笑:"大哥,我看得准儿,可认的字儿也少呀,哪儿像您这么有知识!"
猪头这下才算平衡了。
这边的华子还没有忘记向南:"该你了,向南,别耍赖!"
向南知道躲不过去了,于是清清嗓子:"我生活中最重要的是我爸妈,我以后多挣钱,叫他们过上好日子。"
华子一脚踩到盘子中间:"答案正确!"
大家鼓起掌来。
"下一个,叶小梅!"华子叫道。
叶小梅站起来:"我觉得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爱情。"
这还用问!华子双手一拍:"答案正确。下一个,许辉。"
许辉伸出筷子在空中一挥:"我认为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钱。"
华子一跺脚:"错!农民!罚酒一杯!"
许辉扬起眉毛:"我为什么错?"
"少废话,我说错就是错,你们说呢?"华子也不知错的原因,他只是觉得许辉错了。
大家在下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许辉站起来:"这样吧,朋友们,现在说这事儿还早,这杯酒我先喝了,等以后有一天,谁向我借钱,谁就喝了这一杯。"
说罢一饮而尽。
华子接着叫:"高琴琴,你是我们班班花,要不是你坚持上课,大学四年的课有一半我都提不起精神去,我先谢你了,然后,然后,你说,你说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?"

高琴琴说:"信任!"
接下来的丁好好的答案是"家庭"。
大家一起鼓掌,喊着贤妻良母。
轮到陆涛了,他站起来,想了一会儿,以前他知道的答案现在全都显得轻飘飘的,他无法肯定,于是如实回答:"我不知道。"
华子很奇怪:"你不知道?"
"对,我不知道。"陆涛坦然答道,这一下,连米莱都有点吃惊,她直想提醒他"我我我",但她没说,只是接着下面的一幕拍完。

第12节:打架的后果
"罚酒一杯。"华子有点泄气地说,他本以为陆涛会说出一个更好的答案来。
陆涛起身一饮而尽。
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?这是个开放性的问题,当然,这是由每个人说出的答案确定的,下面是另一些答案:
"我觉得能力最重要。"
"我觉得是努力、勤奋和真诚。"
"我觉得是合理地使用时间,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。"
"我认为生活中所有事都一样重要,我要是憋着一泡尿,什么也干不了。"
"我认为还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。"
"我觉得万事不求人最重要。"
可以说,这些答案,表现了大家毕业时的某种情绪,这情绪很快令大家更加亲热,他们相互借酒说一些早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,或是无从说起的话,他们不停地继续干杯,男女同学相互拥抱,大醉的人钻到桌子下面,另有大醉的人被抱着,横放在椅子上。

这一顿散伙饭吃得真是情绪激昂。大学毕业,有点像离家出走,过去的努力像烟雾一样飘散了,而未来却影影绰绰地模糊不清。
华子一把搂住陆涛:"哥们儿,说句心里话,上大学四年,别的都是SHIT,我觉得最有意义的事儿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,我不说你帮我过考试,替我还赌账的事了,我不说了,你听着,陆涛,我华子今儿把话儿搁这儿了,你瞧着吧,用不了多久,我一准最早成功,让他们看看,哥们儿可不是白给的!"

说罢,华子大喊一声:"毕业啦,我们毕业啦!"
他随手把一个半空的酒瓶子扔向身后的空中。
酒瓶子在空中滑行不一会儿,就因为地球引力掉了下来,正落在猪头那一桌的桌子中间的汤碗里,汤溅了猪头他们一帮人一脸。
猪头慢慢回头,看到那边一群同学跟着喊着"毕业啦、毕业啦",并且闹成一团,猪头把脸上的汤擦掉,目光扫过一个个人,最后落在陆涛与华子身上,他回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几个马仔。

眼睛好的马仔一指:"穿花衬衫的那一个!"
猪头站起来便向华子扑过去。
一场饭馆里的混战就这么突然爆发了。
打架的后果
还好,离饭馆不远,就有一派出所,所有混战的参与者很快便移师派出所内,男的狼狈地蹲成一排。女生站着。
一个像是比所有人年纪都小的小警察坐在一盏台灯后面,审这帮人。
他从猪头问起:"时间?"
"晚上十一点左右。"
"地点?"
"东单孔乙己饭馆。"
"咱们先不说谁该赔钱,咱先说说,谁砸的鲁迅像?是谁把鲁迅像给砸了?"小警察忽然一拍桌子。
猪头一指华子:"他先动手的!"
"我没问这个,我在问,是谁把鲁迅像砸了?"小警察接着问。
叶小梅一指,小声说:"就是那胖子。"
小警察一指猪头,然后翻看手边收上来的一堆身份证:"说你呢,你叫什么?"
猪头愣了一下:"我叫--什么鲁迅像?"
小警察这下得意起来:"鲁迅像你不知道?鲁迅你不知道?啊,装什么呢?你知道砸鲁迅像是什么行为吗?"
猪头诚恳地交代:"我是不小心--砸了一个石膏像,可我哪儿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鲁迅呀,哥们儿还以为是那饭馆儿的老板孔乙己呢!"
大家笑了起来。
小警察问:"现在你知道了?"
猪头说:"我知道了。"
"知道了,知道你就想想,你这是什么行为?"
说完,小警察出了门,反手儿把门撞上了。
一马仔捅了捅猪头:"哥,咱这是,这是又被人管了啊!"
猪头叹了口气:"唉,认倒霉吧!"
最来劲的是向南,因为他爸是警察,这下到了一显身手的时候。
半小时后,每个人写了篇一百字的检查,所有人被放了出来。
意外是,华子和猪头不打不相识,竟搭上了话儿,巧的是,原来这俩人儿还是邻居!
所有人纷纷散去后,猪头拉着华子来到东直门一小饭馆接着喝酒。
"华子,这么说你毕业了?"

第13节:米莱租房
"刚毕业。"
"其实我早听说过你,咱胡同里就出了你一个上重点大学的,有出息--我是久闻大名呀--哎,你爱去公司吗?"
"我最烦公司了,朝九晚五的有什么意思!"
"那你去我那儿吧。"猪头说。
"你干什么的?"
"玉泉营儿你知道吗?"
"我知道,在丰台。"
"门口那车你认识吗?"
"克莱斯勒,美国车。"
"我就干这个。"
"你代理美国车呀?"
"那能挣几个钱?我卖二手车,挣钱呀--这么着吧,你明一早儿先去我那儿看看,这是我电话,你记一下,到了打给我。"
"成。"华子的工作正没着落,他一口答应了。
"那咱先把这杯干了?"
华子举起杯子,两人碰杯。
米莱租房
米莱到杨晓芸家玩,两人坐在灯下翻着时尚杂志说话。
米莱说:"哎,晓芸,我今儿来是想问问你妈,能不能帮我租套房子。"
杨晓芸说:"我妈,我妈也不是真的房虫儿,她就是跟着人家瞎起哄的。"
"我也就是图个省事儿,你帮我问问吧。"
杨晓芸正犹豫,门开了,她妈何翠凤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。
"米莱,吃!可甜了,到我们家来别客气啊。"何翠凤满脸堆笑地说。
"阿姨,我正要有事儿求您呢。"米莱站起来,接过盘子。
"唷,瞧你说的,你这么一大小姐--"
杨晓芸一看这势头,站起来想搭句话:"妈--"
何翠凤眼睛一翻:"怎么啦?不让我说话啊!"
杨晓芸欲言又止。
米莱抢着说:"阿姨,是这样,我想租套房子,一两居室都行,就在安定门附近,能租着吗?"
"呀,巧啦!我手上正有两套安定门的房子,五年前盖的,就是住过人,不太干净,收拾收拾就行,在安定门109号。"
"我就要那房子!"米莱一听便尖声叫道。
杨晓芸不解地推了一把米莱:"你激动什么?"
"正好儿在陆涛住的那院儿。"米莱兴奋地说。
"陆涛不是有房子吗?"
"陆涛那房子净借给他的朋友恋爱,弄得我们俩晚上到处压马路,再说我也不打算出国了,外面租套房,也免得老得回家。我不回家我妈就不睡觉,每次进门前得心跳半天,怕我妈跟我嚷嚷--那阿姨谢谢您啦,一个月多少钱?"米莱简直有点急不可待。

何翠凤爽快地说:"不多,一居的二千,两居的三千,三居的四千。"
"我要那两居的,能洗澡能睡觉就成。"
何翠凤接口道:"那还用说,没问题--都通三气,带空调,带家具,两居的有双人床。什么时候你方便,我带你去看看!"
"我不用看了,您看着好就行,我钱包里只有三千,先给您当订金吧。我想先租半年的,钱明后天就送来。"
"不用,哪儿那么急,到签合同的时候再说钱的事儿吧。"
两人相互推了两下,何翠凤说:"成,这三千我先收下,给你打一条儿吧。"
"不用了。"米莱说。
杨晓芸送米莱出了门,担心地说:"你也不去中介问问,要不上网查查也行,我妈倒的房子哪儿有谱儿?"
"那也比我有谱儿,我才懒去呢,我觉得陆涛他们那院子挺好的,陆涛才住一居,我租一两居,比他那儿还强,我想再装修一下,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忙呀!"米莱说。
"我看你真够冲动的,还想装修,装完了再添点电器,这三四万就出去了。"
"没事儿,有我爸的卡,不用白不用。到时候没事找我去,我早想出来住呢,这一下毕业了,我也成人了,家里总算没什么理由拦我了。你回去吧。"米莱说。
杨晓芸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,连她爸吵架的时候都时常说何翠凤"利欲熏心",告别米莱,杨晓芸回家,一进门,便听到何翠凤对着电话说:"我要403,一个月二千五,说好了啊,明儿去看房,记住,我跟人家说的是三千,到时候别说漏了,好,就这样,明儿见。"

杨晓芸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。
何翠凤跑出来,看着杨晓芸拉长的脸,问:"这是怎么啦?"

第14节:看夏琳演出
"妈,你也太过分了!米莱是我朋友,她的钱你也好意思挣?"
何翠凤喜滋滋地说:"挣钱哪儿分朋友不朋友的,亲兄弟还明算账呢。谁有就挣谁的--你不是想要一个彩屏手机吗?这下有了!"
杨晓芸愤怒地喊道:"妈你也太庸俗了,真受不了!简直小市民一个!"
何翠凤对这个评价一点也不生气,还挺认同:"我要不是小市民,早把你饿死了,哪儿能养到这么大。"
杨晓芸一把抓起桌上米莱的钱:"我这就把钱给米莱送回去,有你这样的吗?"
何翠凤一把抱住杨晓芸:"晓芸!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,你给我放下,妈跟你说,那房子真值三千--"
看夏琳演出
晚上六点半,服装学院小礼堂里坐满了人。今晚时装设计系在这里进行毕业设计表演,喇叭里放着设计者自选的音乐,挤在一起的关鹏、米莱、陆涛、华子及向南看着T型台上一个个参加表演的模特从他们面前走过。

华子逗米莱:"哎,我说,要是换成你们设计系的人自己表演,那你们的设计就全完了吧?"
"你怎么这么说话?不是还有夏琳吗?她就是自己设计自己表演!"米莱斜了一眼华子说道,然后把头转向关鹏,"关鹏,晚上你得请我们吃饭,这一次可别再躲了。"
"当然,当然。"关鹏说。
"想着夏琳去法国,你心里一点也不难受?"米莱逗他。
"她自己非要去。"关鹏说。
"我看她是不太爱你,你看我,哪儿离得开我们家陆涛呀!"米莱接着逗关鹏。
"是夏琳跟你这么说的吗?"关鹏问。
"不是啊,是我替你这个老好人发出的抱怨。"米莱笑了。
"晚上吃饭时,求你替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!"关鹏不依不饶地说。
一个模特走过,大家鼓掌。
华子推一推陆涛:"哎,馋死我了--你说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,而且好看得还不重样儿,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我?"
陆涛笑了:"华子,你老毛病又犯了,什么事儿都要联系上自己,早晚你会被自己气死的。"
"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。"华子看了一眼米莱,又叨唠了一句。
陆涛还是听到了,他一把握住华子的手:"有什么呀?不就是肉做的衣服架子吗?一帮蠢货!"
华子乐了:"嗯,这么一说,我心里好受点儿了。"
"华子,我觉得只能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她们,那就是她们与我们无关。"陆涛再次强调了一下他的想法。
然而就在此时,夏琳出来了,陆涛的眼光被吸引过去,台上的夏琳,骄傲而漂亮,迈着猫步,裙子被身体荡得飘向两边,米莱和关鹏向夏琳招手,并与大家一起鼓掌。
夏琳走到前面,慢慢地转身,陆涛注意到她的眼睛,带着青春的孤芳自赏与纯真,这目光击中了他的欲望。这感觉他曾有过,但不曾如此强烈,甚至叫他忘记呼吸,顿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,他知道,那是自己同样年轻的心跳。

吸引
演出结束后,华子走了,米莱、陆涛和夏琳一起钻进关鹏的汽车,一起去吃宵夜。关鹏和夏琳坐在前座,陆涛和米莱坐后座,陆涛正坐在夏琳背后,他用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,汽车一晃动,他无意中碰到夏琳的脖子,夏琳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又把头转了回去。米莱一眼看见笑了起来:"夏琳,我们家陆涛帅吧?下次再看他可不能免费了啊!"

"没错儿,帅得跟王八蛋似的。"夏琳再次转过头,对着米莱笑道。
在饭馆等着上菜的时候,四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说些什么,还是米莱转了转眼睛,看了一眼关鹏,然后挑起眉毛对夏琳说:"夏琳,关鹏叫我向你带句话儿。"
夏琳转头看着关鹏:"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?"
"他不好意思。"米莱替关鹏答道。
"看来你们俩关系比我们俩好啊。"夏琳说道,说完看了一眼陆涛。
"服务员,要一碗浓醋来。"陆涛立刻做出反应。
夏琳满意地笑了:"陆涛,你喝还是我喝?"
这话儿说得陆涛心神荡漾,他感到夏琳喜欢他。

第15节:吸引
"要不,要两碗来?"陆涛抖了一下机灵。
米莱和关鹏笑了。
"配合得够好的呀,不用装都是天生一对的样子!"连米莱都心领神会了,她分别看了一眼夏琳和陆涛,酸溜溜地说。
夏琳斜了关鹏一眼:"什么话呀,关鹏,当面儿说说吧。"
看来还是夏琳更机灵,她一下子把目标转移到关鹏身上。
关鹏看米莱,他想让米莱帮他说。
米莱用一根细筷子指着夏琳:"你男朋友想问你,要是爱他,为什么还要丢下他出国?"
夏琳对答如流:"这叫什么问题?--这是两回事儿!"
关鹏接上:"人家米莱喜欢陆涛,就不出国了!"
"真的?"夏琳疑惑地望向米莱。
"这是刚决定的。第一、我舍不得他;第二、也不放心,怕我前脚儿一走,后脚儿他让别的女人给抢了。唉,这方面,大家可都不是吃闲饭的。"说最后一句话时,米莱用肩膀撞了一下陆涛。

米莱的决定让夏琳更加肯定了,自己一点也不爱关鹏。
"夏琳,你对米莱的想法有什么意见?"关鹏问。
"她爸是大款,她想走就走,想留就留,我为去法国准备了多长时间,花了多大精力,你不是知道吗?"夏琳针锋相对。
米莱看着两人摇摇头:"看来你们俩的出路只有一条了。"
"是什么?"关鹏问。
"关鹏,关了你的公司,跟夏琳一起去法国吧,在陪着她看着她之余,随便学点什么,以后和她一起回来开家时装公司。"米莱轻松地说。
"那怎么行?我--"
不等关鹏说完,米莱便打断他:"夏琳,你看,他不肯为你做牺牲,他不爱你!"
关鹏有点着急了:"哎哎哎,米莱,今天你要不把我们俩拆了,就不算完啊?"
米莱说:"我这是预防针,叫你们在心理上有个准备,谁让你们俩都是我朋友呢?夏琳这一走,两年到三年,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?要是说你们俩都会一直死等对方,鬼才相信,反正我不相信。"

看到大家在讨论前途时发生冲突,陆涛很高兴,他跟上一句:"我也不信!"
夏琳的目光却一下子刺向陆涛:"陆涛,你怎么不陪米莱去美国呢?"
陆涛叹口气:"我不知道我去美国干什么?她也不知道。我觉得要是混,也是在国内混更方便。"
这种迷茫的态度反倒叫夏琳不知说些什么好了,她望向关鹏:"可学时装设计当然是法国好了。"
陆涛笑道:"我学盖房的都懒得出国学,你一个做衣服的跑法国学什么学啊,回家买台缝纫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!"
夏琳笑了。
陆涛接着打击她:"你笑什么?有什么可笑的,你扑的事儿我懂,先做两件衣裳,找点漂亮姑娘穿着拍点照片什么的,叫人看着觉得特顺眼,卖个高价,好多骗点老百姓的钱。最好的叫什么高级成衣的,也不就是给有钱人做贵衣服,叫他们出门混的时候显得跟咱老百姓不一样吗?"

夏琳反击:"照你这么说,时装就没有文化意义啦?"
"有啊,骗人和骗自己的时候,尤其有用!"
"哎,米莱,你找的这个男朋友怎么那么愤世嫉俗啊?"
"哟,夏琳,说不过的时候想起我了?刚才一小会儿,你们聊这么热闹,完全当我们不存在,哎,你想想,合适吗?为什么不回家以后打电话聊呢,也免得当着我们的面儿,有些话说起来不方便?"米莱半真半假地说着,一边还狠瞪了陆涛一眼,其实她是对夏琳有点不满意,当着自己的男朋友,抖什么机灵啊。

不料陆涛却接上一句:"米莱,为气气你,我不得不问夏琳一句,你的电话号码是--"
夏琳兴奋地说:"我也觉得有点意犹未尽--听说你聪明,我说20个电话,里面只有一个是对的,你记得住吗?"
"说吧!"
米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她的声音也变得尖厉:"夏琳,你疯啦,他记得住!"
"你信吗?夏琳?"陆涛说,他才疯了,现在,他心里完全只有夏琳。
夏琳眼睛盯着陆涛,扔用着开玩笑的语调说着:"听着,1391183128,3294579,4272273--"
米莱把筷子往关鹏面前一扔:"这饭没法儿吃了--"
陆涛一边记着夏琳的电话一边抽空问:"我什么时候打?"
夏琳只是旁若无人地报出电话号码,脸上还带着笑意:"1391152357,9076548,9912746--"

第16节:米莱的反应 陆涛的欲望
米莱的反应
夜色中,陆涛把米莱送到家门前不远,两人还在说着刚才饭桌上的事儿。
"你打呀,当着我的面儿打啊,20个电话一个个打,你不是都记得吗?你要记不住,我告诉你,连关鹏的电话也一起告诉你!"
"你怎么了,米莱?"
"我吃醋了。"
"除了吃醋,你还怎么了?"
"除了吃醋,还是吃醋!"
"这只是个玩笑。"
"你找我的时候,就是因为一个玩笑。"
"我不喜欢夏琳,行了吧?"
"我只是再次告诉你,夏琳是我最好的朋友。"
"最好的朋友,刚才你还吃她的醋呢!"
"我不是吃醋,是讨厌你,见着美女就兴奋!"
"你觉得,是夏琳更兴奋还是我?"
"哎,你是不是真喜欢她呀,没事儿,直说,要不我替你传个话儿?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!"
"真的?"
"你敢!"
"你到家了。"
"亲我一下。"
陆涛亲了一下。
"你还气不气我了?"
"不气了。"
"还说不说夏琳了?"
"不说了。"
"再见。"
"再见。"
"明天你干什么?"
"明天我回父母家,听他们指点我的破前途。"
"然后呢?"
"晚上跟父母吃完饭以后回我那儿。"
"我也去你那儿。"
"你不是明天有事儿吗?"
"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儿啊?"
"好吧,电话联系。"
"再亲我一下再走。"
陆涛又亲了米莱一下。
米莱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:"再见,哎,对了,你什么时候去我爸那儿看看?"
"再说吧。"
"那好,再见了。"
"再见。"
陆涛的欲望
这一回离开米莱完全像是例行公事,现在,公事办完了,陆涛感到一阵轻松,接着,他的心又猛烈地跳动起来。夏琳,对,夏琳,是夏琳使他激动。深呼吸,不行;闭上眼睛,仍是不行。他想夏琳,他想抽烟,他想跟她说话。

不远处,一个路边小铺在夜晚亮着灯光,陆涛走进去。
"一盒中南海。"
老板把烟递给陆涛。陆涛的眼睛落到柜台上的一个红色的电话上,他犹豫了一下,快速把打开烟盒,抽出一支烟,点燃,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手伸向电话。
陆涛抓起电话,开始拨号。
20个电话,他都记得,但听筒里却不停地传出盲音。
突然,电话响了。
陆涛一下子变得浑身僵硬,他等着。
那一刻,夏琳刚刚下了关鹏的车,说了声再见,往家里走。
突然,她的电话响了。
夏琳走进楼道,电话仍在响,她把双肩背从后背摘下来,从里面拿出电话。
"喂?"
"我是陆涛。"
"是你啊--你真能记住20个电话?"
"我记住的是你。"
夏琳停住脚步,嘴张了张,却没有发出声,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是坏事吗?管它呢,它更像是新奇的事,令人振奋的事。
夏琳听到陆涛的呼吸声,急促,粗重,她知道自己如何回答非常重要,她想说一句恰当的话,但她想不出来,她说出了最想说的话。
陆涛听到夏琳用坚定的声音对他说:"我也记住了你。"
"我在,我在一个马路边上。"陆涛说。
"我在我们家门口。"夏琳说。
"我一个人。"
"我也一个人。"
"夏琳,我想见你,我有话对你说。"
夏琳拿着电话,犹豫了片刻。
陆涛的充满渴望的声音再次传来:"夏琳,你在听吗?"
"你在哪儿?"夏琳作出了决定。
现在陆涛坐在小铺外的马路边上,他仍抽着烟,眼睛朝着前方不停地张望,烟雾里,一辆出租过来了,停在他眼前,他站起来,走到车边,拉开门,夏琳坐在后座上,陆涛钻了进去,坐在夏琳身边,把门关上。

第17节:接下来的事情
"我们去哪儿?"夏琳紧张地问。
"去我那儿。"陆涛更紧张地回答。
门开了,陆涛进来,打开灯,后面是夏琳。
陆涛让夏琳进来,然后关了门。
夏琳环顾陆涛的房间。
陆涛靠着门,站在夏琳背后,看着她。
夏琳回头,看着陆涛:"你想对我说什么?"
"我喜欢你。"
"什么?"夏琳挑起眉毛。
"我喜欢你。我喜欢你。"
两人相互看着,想说的全说了。
这时,夏琳电话响了,夏琳接。
陆涛听到夏琳对着电话说谎:"对,我要睡了,是的,我很好,再见。"
陆涛电话响了,他看着夏琳。
"你的电话,接吧。"夏琳说,她知道那是米莱。
陆涛拿起电话:"对,我已经睡了,好吧,明天晚上打电话。"
陆涛挂了电话,抬眼看到夏琳已走到门口。
"我想我还是走吧。"夏琳说,她想退缩了。
陆涛一下子冲到夏琳身边,按住她的手,把夏琳的手按在门把手上,夏琳抽了一下,没抽出来,她的双肩背包从另一只手中掉到地上,发出"咣"地一响。
陆涛用脸贴住她的脸,抱住她,吻她,她那么好,每一下都接受,却不被动,腰挺得直直的,也抱着他,让他感到,她也要他,像他一样想要。
他们同时发现自己与对方的欲望,自由而疯狂,什么也拦不住,也许那就是一切,但同时,有些他们以前认为很牢固的东西忽然粉碎了。
接下来的事情
已是第二天上午,陆涛在从冰箱里拿一听可口可乐和一盒饼干,然后关上冰箱门,走出厨房,进入自己的房间,坐回床上,把吃的东西递给夏琳,然后抱住她的肩膀。
夏琳穿着陆涛的一件长T恤,坐在床上,她靠着陆涛撕开饼干的包装纸,陆涛点燃一支烟。
"你也吃点吧,反正最坏的事都已经结束了。"夏琳笑着说。
"对不起。"陆涛在她耳边轻轻说。
夏琳笑了:"别假惺惺的了,你要是非说对不起,也是向其他人说才对。"
"我爱你。"陆涛说。
夏琳停止吃东西,看着陆涛。
"接着吃吧。"陆涛说。
夏琳接着吃饼干,陆涛把可乐打开,递给夏琳,夏琳喝了一口可乐。
"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。"夏琳说。
"我也是。"
夏琳说:"我爱你。"
陆涛吻夏琳。
夏琳的电话响了。
夏琳看一眼陆涛:"是关鹏,他要送我去我的法语老师那里去练口语。"
"你去吗?"
"我脑袋里嗡嗡的,哪儿说的出法语?"夏琳叹口气,夏琳等铃声响完后,拿过手机看一看,放回原处,"没错儿。"
陆涛用法语说:"我爱你,我不想你走,我觉得你又好看又温柔,你要是非要去学法语,跟我学吧。"
"你真会说法语?"
陆涛笑了:"我小时候学过一阵儿,我爸逼着我学的,现在差不多忘光了。"
夏琳拿起电话,拨号,然后对着电话说:"喂,啊,是啊,我在同学家,关鹏,我今天下午要帮她改衣服,比赛用,所以不去学法语了,咱们晚上再联系吧。[奇`书`网`整.理提.供]好,好,就这样。"

夏琳挂了手机,看着陆涛。
"你怎么不让我跟你男朋友讲两句法语,我法国骂人话说得好着呐。"
夏琳淡淡一笑,没说话。
"哎,你们怎么认识的?"
夏琳笑了:"原来关鹏老找米莱,后来米莱看上你,他一失恋,就改找我了,我一想,不花钱多一个司机,就答应了。"
"你生活态度比我还不严肃啊?"
"唉,我这人的缺点就是爱谈恋爱,从高中就谈起,结果差点没考上大学,幸亏服装学院好心要了我,教我学做衣服,不然真不知以后能干什么--哪儿比得了你,小天才,一下子能记住20个电话号码!"

"我学过快速记忆,也是我爸逼我学的,其实我能记住40个电话,要试试吗?"
"我估计,要是想记,你能记400个。"
"你讽刺我。"
"哟,我哪儿敢呀,米莱把你夸得就跟明天就要去领诺贝尔似的。"

第18节:难分难舍
"其实我是个蠢货。"
"证明给我看看。"
"我没有早点认识你,这够了吧?"
"反正我下个月就要去法国了,听酸话的机会有一次是一次。"
"你要是非去,我也去。"
"你怎么去?"
"自费留学,我爸在法国有朋友,想想办法,也许能办成。"
"你自己的想法呢?"
"我?我不知道,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,也不知道我要底想要什么,上学的时候一直苦学,就是想忘掉这类问题,一毕业,我一朋友自杀了,忽然,问题全来了。"
"你喜欢谈恋爱吗?"
"我不知道,我只是随波逐流罢了,大家谈,我也谈。"
"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?"
"我不知道,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我,非打不可,20个电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,我倒着给你背一遍吧。"
"得了吧,除了我的电话,其余的我是随口瞎说的,早忘了。"
"那你为什么接我的电话呢?"
"我一猜,就是你。"
"为什么?"
"也许我觉得挺刺激,也许我觉得这辈子怎么也得有一次一见钟情--我爱你。"
"我爱你。"陆涛抱紧了夏琳,吻她。
陆涛的电话响了。
"是米莱的。"陆涛说。
夏琳的脸僵住了,她迅速跳下床:"我去洗手间,你接吧。"
难分难舍
一天过得像飞一样,分手竟成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,陆涛起初还开玩笑说"一点不像一夜情",但是在街边的路灯下,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只是紧紧拉住夏琳的手,他强烈地感到不想离开她,他只想跟她在一起。

夏琳与他具有很相似的情感,但却体力透支,她非常想不管不顾地倒头大睡一觉,她劝他:"米莱一定在等你,别送了,都送了好几遍了,我腿都要抽筋了,我真的要回家了。"

"就送到你们家门口。"
见夏琳站着不动,陆涛又说:"我不拉着你的手行了吧?"
"别任性了,也别对我说话了,我受不了。"
"我也受不了。"
夏琳努力使自己站直:"这是第一次私下见面,也是最后一次,我把它当作出国前的最后一次恋爱。"
"可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--"
"你别说了,我们做了错事,全怪我。"
"怪我。"
"再见。"夏琳果断地说,然后离开陆涛。
"对不起。再见。"
夏琳走了几步,忽然回转身来,扑到陆涛身上,她不能装成离得开他的样子,她吻他,她受不了自己。
夏琳伏在他耳边说:"陆涛,我不爱你,我得走了。"
"你把我嘴咬破了。"
"你怎么对米莱说?"
"我说,是夏琳干的。"
此时,夏琳电话又响了。
陆涛恨恨地说:"我能接吗?你要让我接,我就说,喂,关鹏吗?我是陆涛!"
夏琳迅速转身走了,她不想让陆涛听到她和关鹏说话了,事实上,她自己也突然不想跟关鹏说话了。
陆涛望着夏琳匆匆离去的背影,嫉妒而忧伤,他的耳朵里只是她长长的电话铃声。是他和夏琳错了,还是他们错了?
约会
陆涛与夏琳都失控了,他们频频约会,匆匆约会,不管不顾,痛苦、绝望、剧烈,如同一把熊熊大火,那是两颗焦灼而孤独的心,那是两颗疯狂而年轻的心。
总是接吻、做爱,以及令人不安的甜言蜜语。
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,公园里,大街上,陆涛的住处,他们除了在一起,什么都不关心,偷偷摸摸到丧心病狂的程度。他们躲避着米莱与关鹏,躲避着朋友与别人,他们躲避着这个世界。

陆涛总是觉得夏琳要说"我要走了,来不及了",事实上,夏琳一直在这么说,但是,她说了多少次后还是靠在陆涛的怀里。
就在这期间,米莱装修好了杨晓芸她妈何翠凤帮她租的房子,那房子正在陆涛的住处对面的楼里,后窗斜对着陆涛房间的阳台,米莱要在不久后给陆涛一个惊喜,而何翠凤却已经得到了惊喜。她没想到米莱大手大脚到如此程度,总之,她从材料费到人工费里东扣一点西扣一点,房子装好后,竟给杨晓芸买了一个彩屏手机,其实她买了两个,自己留了一个。

第19节:约会 分手
陆涛与夏琳吵过一回架,那是正当他把她推到床上时,夏琳的手机响了,陆涛把夏琳要接的电话抢过来摔坏了。
"为什么?"夏琳问。
"为什么?我嫉妒,我受不了。"陆涛眼圈红了。
晚上,陆涛跑到在夏琳家楼下把电话还给夏琳,并且可怜巴巴地说着一个不好笑的笑话:"我修好了,给你--你能答应我,除了我的电话,谁的也别接吗?"
夏琳觉得这一段炽烈的感情变得越来越苦涩了。
"你能抛弃米莱吗?"夏琳忽然问陆涛。
"只要你跟关鹏分手。"
"从见面那一天起,我们一直在做着不应该做的事情,真不知道怎么收场。"夏琳叹道。
陆涛点点头,同意她的观点:"只是,为什么我们忍不住去做?"
"其实,是你对自己没信心。"有一天,陆涛嫉妒心发作,对夏琳说。
"我有。"夏琳说。
"那为什么喜欢关鹏,他不就是比我更有钱吗?"
"我那时喜欢他。"夏琳说。
"你喜欢他送你两千块的名牌上衣。"
夏琳笑了:"这上衣送你吧。"
片刻,夏琳便把上衣脱了,用牙一咬,撕成两半,团成两团,分别扔在陆涛身上。
这让陆涛觉得,夏琳为他做什么都可以,夏琳不是暂时的喜欢他,而是,怎么说呢,对他越来越充满深情。
接下来的晚上,陆涛与米莱一起逛了街,下起了雨,米莱给陆涛买了一把雨伞后,跳上出租车回家了,陆涛到法语班外面等夏琳放学。雨越下越大了,夏琳一出校门就看见了他,猛跑几步,钻到了他的伞下,夜色中的雨混着树叶的香味笼罩在他们周围,两人在伞下接吻,一阵狂风吹飞了雨伞,夏琳要去追,陆涛拉住她,继续接吻,两人都淋湿了,夏琳听到陆涛冰凉的声音:"我离不开你,一步也离不开,我每一秒钟都在想你,每一秒,每一秒。"

分手
这一切都太狂热了,夏琳越来越觉得不安,她总是想见到陆涛,抱着他,她无法控制自己。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,但她决定使自己冷静下来,于是约陆涛到后海谈话,两人坐在湖边的咖啡馆桌子两侧,四目相向。

"我要去法国了。"夏琳几乎是呻吟着说。
"为什么去法国?"陆涛听起来似乎很冷静的声音传来。
"为学习。"
"为什么学?"
"我也不知道。"
"为什么?"
"为什么?为了躲开这里,为了看看巴黎,为了离开你--行了吧?"
"别去了。"
夏琳看着陆涛,没说话。
陆涛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护照推到夏琳面前:"我也去,我已提出申请。"
"你学什么?"
"管它呢--我去找你。"
夏琳看着陆涛。
"我比你晚到二个月,你要是学费不够,我就打工供你--"陆涛认真地说,似乎这件事已经办成了。
夏琳按住陆涛的嘴,摇头,再摇头。
"从我们认识到现在,我没睡过一次好觉,离开你的每一分钟都叫我受不了。"陆涛叹了口气,绝望地说。
夏琳再次按住他的嘴,然后说:"别说了,再也别说了--我也是!"
夏琳的电话响了。
"是关鹏,跟我说打折机票的事。"
陆涛忽然站起来:"你们说吧,再见,我先走了。"
夏琳叫道:"陆涛--可是,明天晚上我就走了。"
陆涛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夏琳觉得这就是分手。
窗外,陆涛的背影显得很痛苦,也许他的心里比他的背影更痛苦。

第20节:出发前夜
出发前夜
夏琳回到家,这是一个老式的两居室,厅很小,只有十平方米左右,曾经,她对外界满怀好奇,试图从这里走出去,现在,她心里乱极了。
夏琳与一家人吃了顿晚饭,妈妈亲手做的菜,父亲夏春生虽然与母亲离婚了,但今晚也来了,夏琳一走,曾经的一家人,就要天各一方了,饭吃得有点伤感。
直到关鹏过来后,气氛才好一点。
关鹏看着地上两个大箱子打开着,里面装满了夏琳出国要带的东西。
"全收完了吗?"他问。
"完了。"夏琳说着,把最后几件衣服装进去。
夏琳妈拿着一条小毯子过来:"还装得下吗?这是你最爱盖的毛毯。"
夏琳和夏琳妈往下塞毛毯,盖不上。
"妈,算了吧,这毯子不用带了,关不上。"
关鹏坐在一边在打电话:"我明天下午的会不能开了,我女朋友出国,我送她去机场,对,移到中午吧,中午一点半,对,通知一下吧,好。"
这时,夏琳的电话响了,夏琳接:"喂,米莱呀,谁成天不见呀,这不忙呢吗--噢,明天机场见吧,乱死了,算了,不用你啦,对,关鹏送我,噢,你和陆涛在一起呀,问他好,对,别过来了,真的,真的,好,明天见。"

夏琳放下电话,只见关鹏正奋力把毯子装进箱子,硬是把盖儿盖上了。
"夏琳--瞧,好了--这一下你连毯子都有了--"
"你说什么?"夏琳恍惚地说。
夏琳的心里就像长了草,她觉得所有的话听起来都显得又空洞又没意思。好不容易离异的父亲走了,她送他下楼;关鹏也走了,她同样送她下楼。关鹏与她吻别的时候,她觉得那吻陌生而生硬,她完全掩饰不住对关鹏的冷淡,好在关鹏并不在意,他用另一种方法理解她,她完全弄不清他是怎么理解她的,她更弄不清,他怎么能理解她?

总之,最后,关鹏走了,连母亲也睡了,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坐在床头,电话拿在手里,她拨了一遍陆涛的电话,只是想最后听一下他的声音,却只听到电话的盲音。他不在,说不定与米莱在一起,或者,他会为她喝得大醉吗?

她把电话握在手里,打算睡去。
电话响了,夏琳看着电话,不接,那是陆涛打来的。
终于,三秒钟后,夏琳接了。
陆涛的声音传来:"我想你。"
"你在家吗?"
"在。"
"一个人?"
"是。"
"米莱呢?"
"刚走。"
"明天早晨我去找你。"夏琳听到自己这么说。
疯狂
夜里,夏琳觉得自己睡了四个小时,其实只是睡了半小时,她昏昏沉沉地等待天亮。她要走了,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陆涛了,等她回来,他可能已经结婚了,更可能,她已经不爱他了,现在是她最爱他的时候,只要抱着他,她便会感到踏实,而他不在的时候,她就得面对尖锐的思念。

天一亮,夏琳便从自己的房间冲出,往外就走。
夏琳妈问:"一大早去哪儿啊?"
"去同学家拿本书!"夏琳胡说着什么。
"那什么时候回来?一会儿你爸夏春生还要过来呢。"夏琳妈只听到关门声,夏琳已经出去了。
夏琳飞速地下楼梯,最后三节楼梯她纵身一跳,她感到自己在冲向他,这让她兴奋。刚出了楼门,夏琳便飞跑起来,撞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,把她从早市上买的菜篮子撞翻了,绿油油的菜撒了一地,但夏琳没有帮她去捡,她只想快跑,越快越好,一直冲入他的怀抱。

坐进出租车时夏琳气喘吁吁,感到某种最后时刻的压力。
最后时刻?分离的时刻?
出租车在移动,玻璃窗外的所有景色与人物都在向后退去,这一段时间就要失去了,夏琳哭了--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,她舍不得他。
最后时刻
太煎熬了!陆涛彻夜未眠,夜里他几次感到自己灵魂出窍,什么是重要的?见到夏琳才是重要的,和她在一起是更重要的,但她要走了,所以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--也许,随着夜色退去,天光渐渐放亮,陆涛觉得离别时最后要对她说的话是重要的--他知道她要来,他知道她会来,她会听他说最后几句话,他也等待她最后几句话。

此刻,他就站房间当中,一个人自言自语。
"你好,夏琳,祝你一路顺风,这是我送你的礼物(一个小发卡),别在头发上,不占地儿。"
"我和米莱一起送你,别忘了在机场入关的时候哭一场,和那些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抱头痛哭,这是规矩,大家都这么干。"

TOP

第31节:去不去
向南看了一眼站在边儿上的服务员,问:"还差多少?"
陆涛数完桌上的碎钱:"三块。"
华子把眼睛望向服务员:"三块就算了吧,下回我们还来。"
服务员摇摇头。
华子把目光望向南。
向南火一下子上来了:"你看我干什么?"
华子笑了:"向南,你没骑车吧?"
"没有--怎么了?"
华子的笑得更坏了,然后循循善诱地劝向南:"回头我骑车带你回家,这地儿我们以后还要来,逃单不合适。"
"我真没钱了。"
华子一把抓住向南的胳膊,把他揪过来,从他牛仔裤腰里面的小兜儿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扔桌上。
向南抗议道:"你往哪儿摸呢!再这样我吐了啊。"
华子开心地笑了:"基于我对你了解,哼哼,想在我面前装--哎,陆涛,你说有这么一自私的朋友也挺来劲的是不是?"
"这五块钱算你借我的啊,"向南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,说完话,便掏出一小本来记上,递给华子,"签字!"
华子接过本儿,把上面写的"8月4日华子向我借了五元"的五划去,写上"三",然后把小本儿扔回给向南,他决心结束这个例行公事的玩笑:"三块!"
"那找我两块!"向南不依不挠。
"那两块你买包烟请大家抽吧,咱这酒还没喝完呢!"华子建议。
"人家陆涛还要急着和夏琳一起回家呢。"
华子反驳道:"人家什么关系啊,人家就是先走了,咱俩也得把酒喝完,不能浪费--哎,向南,我一会儿还要送你回家,咱俩什么关系呀,想想这事儿我就想吐!告儿你,一会儿坐我车后座儿上别用手抱我腰啊--"

"我?还是我带你吧--你别再碰我了就行。"
夏琳笑了:"陆涛,他们俩怎么这么恶心啊--"
"你快给他们介绍女朋友吧,不然早晚得发展成同性恋。"陆涛改劝夏琳。
向南和华子同时反驳陆涛:"不可能!"
四个喝尽杯中酒,来到酒吧外,招手散去前,夏琳旧话复提:"你们最后表个态,说,他该不该去?"
"不该去!"向南喊道。
"要有这么一爸从天下掉下来,我要不拦腰抱着他不撒手,那我就是疯了--陆涛,我跟你说,你这清高来得不是时候,这都什么时代了,早说哥们儿借辆奥迪替你去机场接啊,有什么磨不开面儿的?"华子语重心长地说。

向南一把拉陆涛:"哎,陆涛,你这亲爸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,这事儿一定要先搞清楚再说。"
"他有钱没钱--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?"陆涛提高嗓音问。
华子积极接口:"当然啦,这是你妈年轻时犯的错误--到你这儿,还不积极改正一下?"
陆涛突然问:"几点了?"
向南看看表:"十一点。"
陆涛笑了:"那飞机现在正好到了。"
华子干脆地说:"那瞎了--咱没钱打的,赶不上了,不过陆涛,听哥们儿劝一句,现在跑步去吧?"
夏琳越听越觉得耽误时间,她一把挽住陆涛:"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了--再见,我们走了。"
说着搂着陆涛走。
华子推过自行车,往向南面前一推:"别看人家夏琳背影儿了,你骑还是我骑?算了还是我骑吧,你就看看我的背影解馋得了--"
向南悄声说:"我不喜欢夏琳那样儿的。"
华子急了:"这真像你打完草稿才敢说出来的瞎话--哎,走吧!"
徐志森
从机场一出港,徐志森的眼睛便在人群中寻找他想象中的儿子,他的助手吉米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。
但他只看到公司派来的两个前来迎接他的人。
徐志森仍在东看西看,他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接站的人很多,一张张陌生的脸,这些脸中,没有一张向他投来他希望的那种长久的注视。
徐志森一行人从候机楼里出来时,他还在东看看,西看看。
最后,徐志森失望了,他长叹了一口气,又再次回头看看,终于上了前来接送他的奔驰车。
车开走的时候,觉得有种失败感。

第32节:徐志森 旧话重提
晚些时候,徐志森入住一家灯火通明的五星酒店,他住一个套间,并谢绝了晚餐,安排好明天的工作,大家便散去了,剩下他一个人。
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脸,徐志森用手摸自己的头发,并趁机揪下一根白发,虽然同时也损失了两根黑发--他没能揪准。
他走到沙发上坐下,打开箱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真皮小本儿,他翻开几页,上面有一个红笔划的名字,叫做黄中健,仍与他保持联系二十年多前的老同学。
徐志森拿起电话,拨号,电话很快通了:"喂,中健,我是徐志森,我回来了。"
电话另一头儿传来黄中健的声音:"见到儿子了吗?"
"没有。"
"婉芬也没去?"
"我在机场等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见到。"徐志森非常使劲,才能用平静的声音说话。
黄中健在电话里停了片刻,然后说:"我把你的话都告诉婉芬了。"
"啊,那谢谢,时间不早了,打扰了。"徐志森不再想讨论这件事了。
"改天一起吃饭吧,二十多年没见面了。"黄中健说。
"好。"
"那--"黄中健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"中健,方便的话,你告诉婉芬一声,就说我想请他们娘儿俩吃顿饭。"徐志森却一下子恢得了平静,用他一贯的不屈不挠的声音说。
"我一定转达。"
"多谢,中健。"
"你休息吧,志森。"
"好,中健,拜托了。"徐志森放下电话,找到一支烟,点燃,他咳了一声,把烟熄灭,站起来,茫然地房间走了两步,然后走出门去。
徐志森漫步在北京的街上,已是深夜了,他看到一些街景,一些世界各地都有的店铺、汽车、行人,他的表情有点忧伤,他快五十了,他一个人,对于一个刚下飞机而独自漫步的人来讲,被寂寞袭击是很自然的。这个城市是他二十多年前拼了命离开的,现在,他回来了,他是陌生人,但他内心里却有一种希望。除去公干,他到北京另有使命,那是完全是一件很重要的私事,尤其是对他,一个快五十的单身汉,一个成功人士。

旧话重提
徐志森回来几天后的一个上午,陆涛正在睡觉,门铃声响起。
陆涛忙起身,套上一条仔裤便跑去开门,门口站的是林婉芬,这使陆涛感到很意外,幸亏昨天夏琳回家了。
"妈,你怎么来了?"
林婉芬走进房间:"几点了,还不起来?"
陆涛穿上衣。
林婉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:"陆涛,这是陆亚迅叫我给你送来的。"
陆涛想推开,林婉芬按住他的手:"等你上班以后!"
陆涛接住了,那是他的生活费。
林婉芬又拿出一个信封:"这是我给你的,你看你这身儿衣服,找工作也得买套像样儿的衣服,瞧瞧你,这样谁会要你!"
"我真的不用。"陆涛想推,他觉得现在仍接受家里的帮助有点羞耻。
"你还没独立呢!怎么着,想和家里划清界线啊?"
"行,这钱算我借你们的,工作以后还--我送你下楼吧。"
"别想轰我走,我还有事儿呢。"林婉芬说。
"什么事儿值得你旷工跑我这儿来?你们单位领导--"
"少废话--我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,你想饿死是不是?"
"好吧,我错了。"
林婉芬却不说话了。
陆涛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:"妈,咱俩谁跟谁啊--"
林婉芬瞪了陆涛一眼,又叹口气。
"妈,想离婚是不是?这事儿你可找对人啦,陆亚迅那样的人一间小屋一盏孤灯完全够使了,不用管他,你要有什么新的大小决定,我全支持!"
"你给我坐下!"
"我是想给你倒杯水。"
"不用。"
"妈,都说出来吧,我全支持,谁让你是我妈呢?"
陆涛总是最理解她,从她一进门,便知道她要说什么,林婉芬笑了:"这可是你说的啊?"

第33节:别扭的决定 见到生父
别扭的决定
有关徐志森,事情的结果终于出来了。
晚上在台球厅,四个朋友又碰头了,台球厅满满的,陆涛、夏琳、华子、向南在坐着等位。
"你答应你妈了?"华子问。
"是。"陆涛回答。
宣布了结果之后,陆涛仍在自言自语:"别扭,太别扭了!"
华子一指陆涛:"你才别扭呢--这么好的事儿不去,疯了吧你!"
夏琳说:"我觉得陆涛想的对,换我我也不去--原谅一个什么人都行,除了那个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父亲。"
向南煽风点火:"而且这父亲现在正牛着,一去,就弄不清是原谅人家呢,还是求人家办事呢!"
华子一指向南:"向南,你厚道点儿,人家是亲生父亲!你嘴上这么说,要真换成你,早一溜烟儿没影了--"
陆涛仍在嘟囔:"太别扭了!"
"哎,到底你妈想不想去?"向南问。
"我妈不想去,可是为了我,她想去。"
华子叹了口气:"我脑子全乱了--"
"这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,你都答应了。"夏琳说。
一服务员过来:"有一个台子空出来了,你们可以去打了。"
华子和向南立刻站起来,向一张空台子走去。
"服不服?"华子问。
"不服!"向南回答。
夏琳瞟了一眼离去的向南和华子,拉着陆涛站起来:"噢,对了,陆涛,我想把那个事儿定了。"
"你什么事儿?"
"我跟穴头儿说好了,晚上在俱乐部炒更,那人挺好的。"
"叫他滚蛋,这根本不是事儿!"陆涛一听就急了。
"一晚上一百,就在台上走一个小时。"夏琳笑着说。
"一秒钟也不走!"
"我想明天去看一看,我必须自己挣钱。"夏琳说完,也向球台边走去。
见到生父
两天后,林婉芬和陆涛见到徐志森,陆涛在一分钟之内就被徐志森弄糊涂了,因为徐志森把他们让进房门后,一下子就跪在他们面前。
陆涛很吃惊,脑子一下子就乱了,这场面跟他预想的太不一样了,他根本没听清徐志森说了些什么,到了最后,才隐隐听到徐志森说--
"对不起,我知道,二十二年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,但这件事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--"
陆涛发现,母亲林婉芬已经背过身去哭了。
陆涛赶忙去拉徐志森:"叔叔,起来吧,请坐下。"
徐志森也拉住陆涛,可以看出,两人有点相像。
徐志森仍继续说下去:"冥冥中自有天意,我也受了惩罚,虽然我在那边结了婚,但就是没有孩子,现在婚也离了,还得了前列腺癌,去年做了手术,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了。有时候走在街上,觉得身后空落落的,这是报应,我想我真不该那么对待你,这一次回来,我第一件事就找到你们母子,给你们赔罪。"

林婉芬也拉他起来,徐志森站了起来,三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。
林婉芬说:"你不在,我们过得很好。"
徐志森看了陆涛一眼,忽然说:"陆涛,你能出去一下吗?我有话要对婉芬说。"
陆涛看了一眼林婉芬,见她没有表示,于是走出房间。
陆涛在走廊里没走几步,徐志森便追上来,拦住他:"我也有话对你说,咱们约一天,来一场"男人对男人"的谈话,你愿意吗?"
陆涛点点头。
"后天晚上,怎么样?"
陆涛又点点头。
徐志森笑了,他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陆涛,轻声说:"你看起来很聪明。"
陆涛没说话,点点头。
徐志森转身走了,陆涛感到他的脚步很沉重。

第34节:林婉芬和徐志森 跟我在一起
林婉芬和徐志森
徐志森就拖着沉步的脚步回到房间,只见林婉芬正坐在沙发上发愣,他轻声问:"婉芬,你好吗?"
林婉芬点点头。
"我一定要为你和陆涛做点事才能安心。要不我就真是一个混蛋!"徐志森的语气加重。
忽然,林婉芬哭了起来,那哭声令徐志森猝不及防,尖厉、沙哑、含混,像是从沙漠中划过的低沉的飓风,那是一种叫人难过的呜咽,而且长久地不停息。徐志森知道,是他叫她这样的,他的心一下子缩紧了。

一会儿,林婉芬停止了,她脸上的光泽在这一阵儿哭声里消失了,眼神呆呆的,并且很空洞,令徐志森的心缩得更紧了。
徐志森向林婉芬伸出一只手,林婉芬却把身体侧转了一角度,让徐志森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"婉芬,我--"
徐志森的话却被打断了:"徐志森,我的一切已经过去了,不要再说了,现在还有陆涛,他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,我希望他以后能够顺利一点,他是我的儿子,也是你的。"

"他哪里像我?"
林婉芬的眼睛亮了:"他哪里都像!"
跟我在一起
陆涛回到自己的住处,隔着门便听到从CD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。
他进了门,只见夏琳在化妆,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,对他熟视无睹,陆涛坐在椅子上看夏琳,也是一言不发,他知道她为何如此。
还是夏琳先说了一句:"徐志森怎么说?"
"他要跟我来一场"男人对男人"的谈话。"
夏琳笑了:"美国范儿啊!"
"我无法想象我的亲生父亲是这样的,看起来还不如陆亚迅顺眼。"陆涛轻叹道,一边说着,一边把手里的报纸撕成一条条的,扔在地上。
"我想告诉你一件事,"夏琳抬眼看一眼陆涛,提高声调,"哎,刚扫好地,你就往地上撕纸!"
不料陆涛在夏琳声调基础上又提高了一个调儿:"夏琳,我不喜欢你到我这里来待上半天儿,天快黑的时候,当着我的面儿描眉画眼儿,然后出去--"
"怎么了?"
"你这样干,叫我联想到一些对我很不利的事情!"
夏琳知道,争吵开始了,于是她一字一句地说道:"陆涛,我是去挣钱!"
"有一种钱咱们是不能挣的,想都别往那儿想!"
"你什么意思?"
"我没什么意思。"
"我知道你什么意思,你自己找工作不顺利,就看我不顺眼--"
"一会儿我送你。"陆涛简短地打断她。
"不用送,我自己去。"
"那我去接你。"
"我自己会回来。"
"那些舞台下面的人,是不是用色迷迷的眼神儿看你?"
"下面的人很少往台上看,有什么可看的?"
"我一想到有人盯着你看就受不了。"陆涛来回踱着步烦躁地说。
"你是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了吧?"夏琳用嘲讽口气对陆涛说。
"夏琳,那是不一样的眼神!我爱你!"
突然,两人猛地抱在一起,夏琳在陆涛耳边轻声说:"我爱你陆涛,我答应你,最多一个月,我就会离开那里,找到新工作。"
陆涛咬了一下夏琳的耳朵:"我答应你,我会工作,挣钱,请你吃日本饭,为你买奔驰车,开时装店,带你去巴黎--"
夏琳打断他:"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!"
在俱乐部
夏琳和一队模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,她显得十分醒目,样子很招人,有很多人希望约她下来喝一杯,侍者们记得,每天晚上都有人指着夏琳说:"我喜欢那一个,我就喜欢长得清纯的。"

侍者一般按照夏琳交待下来的回答:"对不起先生,她只表演不陪酒。"
不过,也有人不停地软磨硬泡,为夏琳花三百买花篮,还把钱放在信封里送过来,目的只是为了与她喝一杯酒,说两句话。过了一段时间,当夏琳觉这一切既能挣钱又全无风险的时候,有时也会下来陪客人坐一会儿。

对于夏琳去俱乐部,陆涛心里一直阴暗地感到说不出的别扭,加上他没有工作,有大量时间可以进行对自己很不利的胡思乱想,有一天晚上,竟决定去看一看。
他看到夏琳在灯光下迷人的样子,走起来简直是光彩照人,美若天仙,比与自己在一起时还要吸引人,他想坐下来再看一会儿,一个侍者对他说:"先生,我们这里最低消费是一百八十八元。"

"我先去趟洗手间。"陆涛这么说,去洗手间的路上,夏琳再次出场,从台上看到他。
这一场完后,夏琳从后台跑出来,她穿着几乎像是没穿的时装,雪白皮肤像是往外冒着热气,当她猛地贴近陆涛,让他感到血往上涌。
"你怎么来了?"夏琳问。
"我来看看你。"陆涛说。
"谁让你来了?我在工作。"

第35节:在俱乐部
陆涛又看了一眼夏琳,低声说:"这不是正经工作。"
"你走吧,我下班后去找你。"
"我不能走,我走不动,我心里难受。"陆涛想吻夏琳,被夏琳推开了。
侍者走过来:"夏小姐,你是不是有麻烦?"
"我没事儿,这是我男朋友。"夏琳说。
侍者:"王先生,37桌--"
夏琳点点头:"知道了。"
"夏琳,别去!"陆涛几乎尖叫起来。
侍者看了他们一眼,走了,夏琳趴到陆涛耳边:"他们给了我八百,还买了一个花篮。"
"我给你八万!还给你买八个花篮!夏琳,我一年后就买,你就等我一年,好吗?别去!"陆涛觉得自己快爆炸了,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。
夏琳的心软了:"好了,好了,我不去了。陆涛,我爱你,你在外面等我,我还有一趟走秀,就十分钟,一会儿就出来,请你吃宵夜。"
说完对陆涛一笑,就匆匆走了。
又一个侍者走过来:"先生,请问您的座位在哪里?"
陆涛失神地从兜里掏出瘪瘪的钱包,数了数钱,犹豫了一下,慢慢摇摇头,走出俱乐部,忽然感到自己又弱小又无力。
俱乐部门外停着很多豪华轿车,金属漆闪着冷光,保安西服笔挺地站着,陆涛懂得,这里不欢迎他,一点也不欢迎。这里是另一些人取乐的地方,而夏琳,他最爱的人,就在这里挣钱奋斗,这让他感到现实硬梆梆的力量,什么都不必说了。

陆涛在外面走着,看一看表,抽着一支烟。
陆涛在来回走着,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。
陆涛一回头,只见夏琳笑嘻嘻地走出来。
陆涛跑过去,两人拥抱,透过衣服,陆涛感到夏琳身上有一种肉体的真实与活力。好了,现在他的紧张缓解了,他和她在一起。
"你看,我出来了吧?"夏琳笑着说。
"你说十分钟,可是我在这儿已经十七分钟了。"陆涛有点幽怨。
夏琳哄他:"别生气,对不起。"
"夏琳,这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坏的十七分钟。"陆涛觉得自己很真诚,其实他是在撒娇。
"陆涛,你心理别那么阴暗,有的人就是有钱,喜欢找姑娘聊聊天,也没什么别的想法,刚才你见过的那个服务生还说你长得挺帅呢,叫我赶紧出来,免得咱们打架。"
陆涛拉住夏琳,就如同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礼物:"这十七分钟叫我觉得特别长,没有这十七分钟,我还不知道我多爱你。"
"你想过没有,也许你也像别人,对我的感情仅仅是占有欲罢了。"夏琳说。
"夏琳,我愿意为你而死,这是占有欲吗?"陆涛被夏琳这句话激怒了。
夏琳看着陆涛年轻的脸,忽然觉得他单纯而幼稚,他完全是个学生。她很想嘲笑他几句话,但与此同时,一种深深的感动却从心底升起,她感到自己享受到了一种他散发出的天真的情感,夏琳摇摇陆涛:"别说傻话了,咱们吃宵夜去吧,他们都说,这里就我个子最小,可就我最漂亮,你要是不要我,我就到这儿来!"

陆涛一把抓住夏琳:"你记住,不管发生了什么,我永远永远不会不要你。告诉我,你记住了吗?"
夏琳点点头。
"你再答应我,找到正经工作以后,永远永远不到这里来。"
望着陆涛认真而急切的脸,夏琳再次点点头。她有点飘飘然,她愿意答应他,她为察觉出自己身上的力量而骄傲,他离不开她,这种肯定叫她满足而兴奋。
"我算是知道嫉妒的感觉了,我都快疯了。"陆涛在夏琳耳边低沉地说。
夏琳吻陆涛。
"夏琳,不知道为什么,今晚叫我恨有钱人。"
"那不是仇富心理嘛--你今天状态太差了,都怪我。我都说了,别到这里来,你不听,还一个人偷偷来。早知道挣这么多钱,我叫你喝杯咖啡再走,不就是一百八十八吗?"

"夏琳夏琳,你听我说,关键是,你就不该来,而不是不该叫我来!"
"好吧好吧,我错了,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,我特爱吃鲜虾馄饨--"自己的优越一次次被证实,夏琳感到非常满意,她现在觉得自己以后完全有能力照顾好陆涛。

第36节:徐志森测试(1)
"我不饿。"
"走嘛,陪我去嘛--"
"我真不饿。"
夏琳拉住陆涛,直直地看着他:"求你。"
陆涛拉过夏琳吻了一下:"夏琳,为了你,我怎样都可以。"
"你真好。"夏琳短促地回答,然后吻了一下陆涛,两人拉着手走了,夜市就在不远处。
徐志森测试
现在陆涛开始对徐志森有想法了,他很想见到他,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,他幻想他愿意帮助他。终于,徐志森约他见面了。
陆涛走向徐志森的套房,走廊里的地毯又厚又软,踩着走的时候,悄无声息,这个五星饭店在他眼里忽然有了一层别的含义,陆涛曾把它当作一种建筑式样,不,那不是重要的,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五星饭店,那是一种权力,一种自由,不管人们对它多么抵触,但终将因自己的欲望而走向那里。

陆涛在门前站住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里面传出一声请进。
门开了,陆涛见到徐志森一身西服,站在门前,把他让到沙发边坐下。
两人好像都不知说些什么,有点尴尬。
"我去倒水。"徐志森说。
"我不渴。"
徐志森四下望一望,没找到水,他打开小冰箱,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,打开,放到陆涛面前。
"谢谢。"
"不要这样说。"
陆涛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徐志森打量着陆涛,他觉得有点惊奇,把他们联系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?徐志森让头脑中的思绪停住:"陆涛,你已经长大成人了,身体怎么样?"
陆涛点点头:"很好。"
"我们来看看吧。"
徐志森搬开两把椅子,让地上腾出一个足够的空地儿,然后做出一个俯卧撑的姿势,抬起头望向陆涛。
陆涛犹豫了一下,这种交流很新鲜,但,试一试吧,他站起来,伏在徐志森身边,也摆出俯卧撑的架势。
徐志森开始做了,一边做一边数数:"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--坚持住,不要停!"
两人一起做下去,徐志森越做越快,陆涛看着徐志森,他有点跟不上了。
"三十九,四十,四十一。"
陆涛做不动了:"我不行了。"
"不要停!跪着做!接着做下去!"徐志森有力的声音传来。
陆涛用膝盖着地,接着做。
徐志森一直做到一百才停下。
两个人仰面躺在地上。
徐志森眼望天花板:"知道吗?陆涛,在华尔街那些挣大钱的人,在大学里都是体育明星。我开始以为生意是靠计算赢利的,在那里待了三年才知,是靠凶狠,你得让自己具有这种气势--这是我的,这也是我的,你们滚开!懂吗?"

陆涛点点头。
徐志森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涛。
那眼光激起陆涛反抗的冲动,他不喜欢被人战胜,他一点也不服气,陆涛也站起来。
"这是测试吗?"陆涛问。
徐志森只是接着说:"很好的身体--现在,让我看看你的头脑。"
"头脑?"
"是,头脑--我问你,说实话,你觉得你能干什么?"
"我觉得,只要我愿意,什么都能干!"陆涛咬了咬牙,很有信心地回答道。
"生意怎么样?"
"生意比较简单了,不就是一买一卖得到利润嘛。"
徐志森笑了:"是比较简单,但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,现在,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一个生意人的头脑--你能把这烟灰缸顶在头上吗?"
徐志森抓起一个烟灰缸递给陆涛。
陆涛试了试:"可以。"
现在他就头顶一个烟灰缸,站在徐志森面前,陆涛觉得自己很冷静。
徐志森笑了:"好,请把双手伸开,举到肩部,放平。"
陆涛照他说的做了,并没有觉出什么难度。
"现在我要提高要求了--请站到电视机上!"徐志森提高声调。
陆涛看了看徐志森,徐志森不动声色地说:"你要觉得太难了,可以放弃。"
陆涛看了一眼不远的电视机,他想一下,需要拉过一把椅子,以便让他可以先走到电视机柜上,然后再跨上电视机,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这个挑战,于是开始行动,他艰难地走上电视,站在上面,双手平衡着,烟灰缸仍在他的头顶上,陆涛笑了:"我成功了!"

第37节:徐志森测试(2)
"不,你没有成功,下来吧。"徐志森飞快地说。
陆涛从头顶拿下烟灰缸,又一下子从电视上跳下来:"为什么?"
"记住,陆涛,一个生意人,一个成功的生意人,他会听取别人的意见,但他绝不会听取那些荒唐的意见。"
"请坐,坐这里,刚才我是跟你开个美国式的玩笑--"徐志森笑眯眯地说。
陆涛生气地把手里的烟灰缸扔到茶几上。
"好啦,别生气,现在我想知道一个真正的问题,陆涛,你想用你的青春做什么?"徐志森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"我是学建筑和经济的,上学的时候,我有一个梦想,那就是在北京建一个像格林威治村一样的艺术家村,让在北京搞艺术的人有个自己的据点儿。在中国,只有北京养得起艺术家。"

"很好的理想--那个艺术村是什么样的?"
陆涛的脸微微发红,这是一个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梦想,现在,他突然对徐志森讲了起来:"中心广场上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迷宫,玻璃结构,无用而叫人迷惑,当然,也可能会有商业价值,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容易识别的标志性建筑,这个迷宫象征着我们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象征着我们的生活--四周是一些坚固实用的住宅,租金便宜,还有可供小型演出用的小剧场,一些可开画展的酒吧与饭馆,还有一些艺术学校--这是一个大熔炉,各种人、各种想法在这里汇聚,再传播出去,声音、文字、图画,我觉得艺术就是一种对于未来或完美的想象力,我觉得中国需要这些,我相信,总有一天,人们会需要这些东西的--"

陆涛越说越兴奋,手舞足蹈,滔滔不绝,徐志森专注地听着,有时点点头,有时,他会插一句,为陆涛的梦想补充一些细节。
他们把小冰箱里的饮料都喝完了,烟灰缸里也落满了烟头,甚至两人分别起身去洗手间,还在一边小便一边激动地说。
见徐志森脸上出现倦意,陆涛想让他再次兴奋起来,他决定让梦想落到地面:"这个建筑群还会有商业价值,"他得意地继续,"人们在周末,坐上大巴或自己的车,来到这里,花上一两百块钱,可以看到各种东西、各种人,还可以购买一些他们没有事先想到的东西,然后在深夜或第二天离去,这是一个新选择,要么他们只能待在家里、饭馆或者卡拉OK包房里。"

不料徐志森却另一个方向把他原来的地面变得更低:"陆涛,我问你,你现在在干什么?"
"在找工作。"
"很好的理想,很坏的现实,不是吗?"
陆涛从徐志森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叹息:"算不上坏,我会找到工作的。"
"你知道,什么叫物质主义吗?"
"我不懂。"
"那就是像你一样想法的人很少,人们更愿意重复地把房间变大,把汽车的牌子变得高级,把房间里填满各种实用的东西,生活的目的不是为了情感,而是本能和欲望。"
"真的吗?"
"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。"
陆涛低下头。
不出所料,徐志森的总结性发言开始了:"不过,陆涛,你的理想,我很欣赏,很欣赏。我知道你是个建筑方面的专业人员,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试着帮我建一些商业住宅,积累点经验,也许有一天,你有机会实现你的梦想--前提是,你得有运气碰到一个时代,更多的人认为生活单调乏味,对一般性的成功不太关心,而对自我发现有兴趣,那时候,人们的目光才会转向艺术,你的艺术家村也许就是自然结果,现在不是时候--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。"

陆涛叹了一口气。
"怎么了?"
"要是进房地产公司,我一毕业就去了--给别人打工没意思,我有点想自己创业。"
徐志森懂得了,不管陆涛表现出多么强大的活力,他仍是一个孩子,他无法把现实与自我统一到一个时空里,该如何对他讲清这最重要的一点呢?
送陆涛出饭店的时候,徐志森试探地说:"没有第一桶金,怎么创业?"
陆涛沉默了。
"有个办法,"徐志森提示道,"你想梦想成真吗?那么第一步,你要帮助别人梦想成真才行。"

第38节:在上海(1)
"帮助别人?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?"
"在这一点上,着急是没有用的。"徐志森说。
陆涛点点头,饭店前面有一个喷泉,陆涛感到细小的水珠从空气里钻出来,落到他的脸上。
徐志森拍陆涛的肩膀:"你很有个性,这种个性在你能够全面地考虑到别人时才是你的优势--不然,也许你整个的一生,都将会为你的个性而吃苦头。"
"为什么?"
"相信我,陆涛,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太多有个性的人,他们最后都不得不委屈地待在我们这个不需要个性的世界里。我不要你变成那样。"
徐志森的语调非常诚恳,他伸手抱住陆涛的肩膀:"不管怎么说,陆涛,今晚你让我很激动,你让我惊喜,因为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人,这一点很重要--我一直在想,我的儿子是什么样子?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样子,你现在不必把我当父亲看待,我要说的是,即使你不是我儿子,早晚你也会找到我,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什么,跟着我,用我的经验帮助你绕过那些陷阱,你到时就会感谢我。"

"感谢你?为什么?"
徐志森笑了:"因为我会使你的奋斗更有效率!"
陆涛望着徐志森,路灯光下,徐志森的脸显得十分自信。
"我要想一想你的话。"
徐志森清了一下嗓子:"陆涛,你明天有事吗?"
"没什么事。"
"我明天要去办点事儿,你能跟我一起去吗?"
在上海
第二天上午,陆涛跟着徐志森以及他的秘书吉米登上了去上海的飞机,坐在头等舱里,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。下了飞机,经过快速通道,直接走入一辆停在外面的奔驰车,他发觉,人们见到徐志森时都有点紧张。汽车把他们一行人径直拉到一个私家餐厅,桌子上已布好菜,整整两桌人站了起来,一一过来与徐志森握手,有各个公司的总裁、经理,还有律师。

大家落座后,徐志森站起来,用不太客气的声调说:"谢谢各位,我这次代表森道尔公司,来华处理塞西尔公司和Tand
G公司下属的几个中国子公司的财务问题,希望诸位很好地配合一下。我首先感谢大家的欢迎,为了下面的合作,在这里,我敬各位一杯。"
大家纷纷干杯。
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过来,被徐志森拦住了。
"诸位要是不介意,能否迟一点吃饭?我只有两个小时处理这件事,下面时间还有安排。"
大家点头。
徐志森对小姐:"请把菜全部撤下去。"
小姐点头走了。
两桌菜忽然间就全空了,换上了大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。
徐志森的表情很满意,他喜欢这么一种工作气氛,似乎只有在这种气氛里,他才能够充分伸展自己。他开始继续讲话,拉一些家常,忽然话锋一转:"你们两家公司都是大公司,下属的各分公司之间有很多联络,现在两家公司合并,财务纠纷无可避免,原先的解决方案,使现有的一半公司出现不赢利的情况,常务董事会对此很不满意。我的方案是,道尔公司可接受Tand

G公司下属17个子公司手头的证券、债券,并把它出售给塞西尔公司下属的9个子公司,用以交换T&G公司损失的利益,这样,你们今年的全部营业记录会更新,不赢利的公司只变成一家,这一家,我们要关闭它。"

大家的眼睛望向一个戴眼镜的人,那人低下头。
"这是关键点,下面,我请大家花时间读一下我的方案,里面牵涉到有关你们的利益,有什么问题希望大家提出来。"徐志森说罢,示意吉米,吉米发文件。
徐志森走到那个低着头的人面前,他叫冯象,徐志森拍拍他的肩膀:"请出来一下。"
陆涛左看看右看看,也溜了出去。
餐厅外面是一个咖啡茶座,徐志森和冯象就坐在一张咖啡桌边。
陆涛慢慢地走近他们,靠近徐志森不远坐下,只见徐志森拍拍冯象的肩膀:"你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公司使道尔公司一年就损失了七百万美元,这里有只有三百七十万有账可查,其余部分呢?你都干了些什么?你为什么要让T&G公司接受这个损失呢?你怎么能趁着重组,把呆账和坏账算在道尔公司的名下呢?"

第39节:在上海(2)
冯象的表情非常不自然,他目光呆滞,只是机械地回应:"我的报表--"
"你的报表,你的报表!"徐志森猛然提高声调,"你的报表是垃圾,花了我两个晚上去看!把你的电话拿出来,打给你的律师,打吧,他现在会代表道尔公司告诉你,为什么关闭你的公司后,道尔公司仍会损失三百万!打吧,打吧!"

徐志森拿着装咖啡糖的器具在桌上撞击,咖啡溅了冯象一脸一身。
冯象屈服了:"那我怎么办?"
徐志森叹了一口气:"把你公司里的办公用品卖了,要不搬回家去吧,道尔公司不会给你出一分钱的遣散费!我以后也不想再[奇`书`网`整.理提.供]见到你,你站起来--从这里一直走出去,对,一直走出去。"

冯象走了,徐志森点上一支烟,挥手叫服务小姐过来清理桌子。
这一幕,把陆涛迷住了,他感到徐志森身上有种无坚不摧的力量。
徐志森忽然看到陆涛:"哎,陆涛,你怎么出来了?你要喝点什么?"
餐厅里,气氛很紧张。
大家在苦读文件,有的人的腿在抖,有的人在交换意见。
一个人把香烟熄灭在另一个人的杯子里,另一个人看也不看就喝了。
一个人用手在文件上画着横道儿,问另一个人:"我的笔呢,我的笔呢?"
吉米抱着徐志森的笔记本走了出来,他来到徐志森和陆涛身边坐下,把笔记本打开,放在徐志森面前。
徐志森用燃着的香烟对着显示屏指指点点:"这一款,可退让百分三十,这一款,可退到两百万美金,到此为止,你懂吗?"
吉米点点头,然后问:"要是--"
徐志森坚定地说:"他们会满意的,他们只能如此。我还有事,你晚上来饭店找我。"
吉米点点头走了。
徐志森对陆涛说:"走,我们去外面透透气。"
外面是一个带着围墙的小花园,围墙外面隐隐有来往的汽车声传来,而花园里静悄悄的,陆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,原来整餐厅就建在一个老上海的公馆里。
徐志森望向陆涛:"没办法,工作就是这样。"
"你可以呀!"陆涛用惊奇的语气说,事实上,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震撼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是,你就是大家说的那种成功人士,是不是?"
"我一点不觉得自己成功,很多方面,陆亚迅比我要成功得多。"
"陆亚迅成功?别开玩笑了。"
"成功不只是生意方面,拥有一个成功的家庭更重要。"
"成功的家庭?如果你想有一个不是易如反掌吗?"
徐志森苦笑:"哪里有那么容易,六年前,我在美国离婚了,一直孤身一人。"
"像你这样的人,成家不是很容易吗?"
"成家是很容易,不过你要知道,维护一个高质量的家庭是很难的,如果你自觉自愿地,用你整个的一生都为这个家庭奋斗,那就是更难了。"
"我觉得,只要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,就不难。"
徐志森笑了:"你说的正是难点之一。"
陆涛也自豪地笑笑:"这对我不是难点。"
"你的难点在哪里?"
陆涛转转眼睛:"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?"
"你说。"
"你现在有多少钱?"
徐志森愣住了:"这,这可不好说。"
"有1亿--美金吗?"
徐志森笑:"恐怕没有那么多。"
"那你不算有钱啊--"
徐志森笑得更厉害了:"你说有多少钱才算有钱?"
陆涛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,钱对来他来讲,是一件非常神秘的事情,其实他很想听听徐志森对钱看法。
但徐志森没有往下说。
停了一会,陆涛问:"哎,如果我要跟你一起干,要不要--也签一合同?"
徐志森看着陆涛显得有点幼稚的表情,笑了:"可以呀--"
他知道,陆涛被他吸引住了。
决定
从上海回来后,发生了一些改变,林婉芬发现以前见她就躲的陆涛居然主动接近她,与她谈话,这一天,陆涛趁着陆亚迅出门散步时凑近林婉芬。

第40节:决定
"妈,徐志森怎么说我?"
"他说你很懂事,一点也不用操心。"
"谁不能啊--这不是废话嘛!"
"你觉得他怎么样?"
"您先说说他还说了我什么?"
"别的就没说,噢,对了,他说他正在成立地产公司,问你愿不愿意现在来。要是现在不想来,等公司成立再来上班也成,他随时欢迎。如果觉得他的公司不能发挥你的能力,他再帮你找别的地方。"

"这话他什么时候说的?"
"昨天他打电话跟我说的。"
"哟!还真背着陆亚迅偷偷联系上了。"
林婉芬皱皱眉头:"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--哎,陆涛,你怎么忽然问起徐志森来了?"
"妈,这你甭管。"
林婉芬笑了:"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?"
"我说不清,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。"
"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?"
陆涛一脸坏笑:"妈,你再给我讲讲你们那时候的事情,当时你和陆亚迅好的时候,徐志森是怎么插足的?你讲完了,我再总结一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!"
第二天下午,陆涛和夏琳百无聊赖,于是去了美术馆欣赏艺术。
陆涛和夏琳分头看,因为他们一起看,就会因为对某一张画的不同意见发生争吵。夏琳现在学会了避免争吵,其实是她主动躲着陆涛。不过这一次,她没有认真看的心思,只是走了一圈儿,便把所有的画都看完了。

夏琳找到陆涛:"哎,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?怎么一会儿就把我给丢了?"
"我不是被大师的艺术给迷住了嘛。"陆涛嬉皮笑脸地说。
"现在迷完了吗?"
"差不多了。"
"那咱一起出去吧。"
"好!我的艺术生活到此结束--再见美术馆!"陆涛忽然挥手大喊了一句,别人都朝他那个方向看,他却走了。
夏琳追上陆涛,两人一起走出了美术馆。
"哎,你什么意思?"夏琳问。
"我决定了。"
"决定什么?"
"我去徐志森那儿!"
"你真决定了?"
"是,我明天就去。"
"其实你还有时间想一想。"
"老在家待着也不是回事儿,反正出去工作总得有一个开始。我想通了,在哪里开始都是一样。现在向南和华子天天忙得都没工夫聚了,我还靠家里生活,这太可耻了,我自尊心受不了。"

"我支持你,其实真正的挑战是,如何处理好你和徐志森的关系。"
"放心吧,这好办,我就把他当一老板,我就是一打工仔,在他的公司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。"
夏琳笑了:"这可委屈了你了。"
"有什么好委屈的?"
""他说什么就是什么",听听这话儿--像你说的吗?"
陆涛笑了:"你以为我做不到?跟你在一起,我还不是"你说什么就是什么"?"
"你这次吹牛之前好像是打过一小草稿儿--哎,我问你,什么时候趁我不备悄悄打的?"
上班
陆涛终于站在徐志森的房间门前,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里面像是藏着他的梦想,但梦想是什么?一些钱?想到这里,他笑了。
陆涛敲门,开门的是吉米,陆涛走进去。
也许因为拉开了窗帘,客厅显得很亮,布置也很豪华,当然,五星饭店的套间嘛。徐志森从沙发里起身迎过来:"哎,陆涛,你来了,介绍一下,这是你方伯伯。我在美国的合作伙伴,也准备回国发展。"

一个五十左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也站起来,他就是方德昭。陆涛联忙伸出手:"您好。"
"你好,小伙子。"方德昭的手柔软而有力,大款的手。
从那以后,陆涛与更多大款握过手,他印象最深的就是,那些手握起来,不管软硬,全都特有力。难道他们是用手来控制生意的?
徐志森问方德昭:"你看我们俩长得像吗?"
方德昭再一次认真地看看陆涛:"眼睛很像,笑起来很像。"
徐志森有点自豪地说:"这是我的亲生儿子,刚在大陆找到的,也是我以后的希望。"
方德昭有些吃惊地"噢"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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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节:上班 灵姗
门背后传来冲水声,接着一个女孩从卫生间出来,长得眉清目秀,两个字儿,干净。
方德昭一把拉过来:"这是我女儿,这是你徐伯伯的公子,陆涛。"
女孩大大方方地对着陆涛鞠了一躬,用国语柔声道:"你好,我叫方灵珊。"
陆涛露出笑容:"你好。"
徐志森拍拍陆陆涛的肩膀:"陆涛,你方伯伯的千金第一次到北京来玩,跟着我们,也没意思,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,有话说。陆涛,你熟悉北京,多带灵珊出去转转--公司正在筹备也没太多事,老方,你把灵珊交给陆涛放心吗?"

方德昭笑道:"放心,当然放心。"
灵珊一点也不认生,她抬起头对陆涛说:"陆大哥,我在网上看到北京有个地方叫后海,有很多酒吧,还能划船,很好玩的。"
"是很好玩,以前我常去。"
"你带我去吧?"
陆涛望向徐志森。
"你工作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陪灵珊逛一逛北京,这工作轻松吧?"
陆涛点点头。
"吉米,给他们找一辆车。"徐志森话音未落,灵珊便接口道:"不用了,徐伯伯,我们自己去玩吧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"
"那就去吧,想去哪里去哪里。"
陆涛想说什么,却终于没说,和灵珊一起走了,他知道,工作开始了。
灵姗
灵姗是个非常可爱的台湾姑娘,十七岁,长得秀气而乖巧,如果从天真烂漫的眼光看,很漂亮,两条细胳膊吊在身边两边,一张脸白白的,很饱满,两颊飘着腮红,说起话来又慢又软,每一句听着都像是撒娇。据她自己讲,她有点自闭,不爱同别人沟通,但不知为什么,却对陆涛很亲,"陆涛哥陆涛哥"的叫得陆涛浑身直痒痒。

第一站,陆涛便把她带进后海附近一条连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北京胡同,然后就和她一起走,陆涛看到,灵姗背着双肩背包的双肩显得很窄,他就开始对她夸夸其谈。
"以前,北京全是这样的小胡同,没有楼,晚上,小孩在胡同里跑来跑去。这里有个水龙头,大人在那里淘米、洗菜,胡同里经常响着叫卖声,可好听了。看,那门是不是很漂亮?"

灵姗停下来,用相机拍了一张相片:"真的好漂亮。我以前只知北京有故宫天坛,不知道北京这么有味道。"
"现在这种味道全没了,我们老师就说,他一直希望北京把新城建到南边去,旧城保持原样,但没有人听,他一说到北京的城建就难过。"
"我们老师说有一次他特意来大陆到庙里拜孔子,然后到北京,看到新北京以后哭了,说中国变成了另一个地方了,不是旧书上写的那个有意境的中国了。"灵姗在陆涛边儿装出一副小大人儿的样子,正正经经地与陆涛谈话。

"你喜欢北京吗?"
"你带我来的地方叫我觉得很新鲜,前一阵儿我一直住在饭店里,哪儿也没去。陆涛哥,你再带我去别的地方,噢对了,我想吃北京烤鸭。"
"吃北京烤鸭最好去和平门烤鸭店,我带的钱不够,以后吧。"
"我请你嘛,我有VISA。"
"在北京,一般来讲,都是男的付账。"
"那我们AA。"
"AA我也不够,我们以后去那里吧。"
"好吧,但我真的很想吃北京烤鸭。"
陆涛眼珠一转:"我们去吃卤火烧吧。"
"那是什么?"
"去了你就知道了。"
三转两转,陆涛便把灵姗带到后海的一个街头小铺,片刻之后,两人便坐到一个看起来又脏又狭窄的小铺里,再片刻,两大碗卤煮火烧便端到陆涛和灵姗的面前。
陆涛大口地吃着,汗都下来了,他一抬头,不出所料,灵珊皱着眉头,在看碗里的东西。
陆涛对灵珊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感兴趣:"哎,你怎么不吃?"
"我觉得有点不卫生,看,桌子这么脏。"
陆涛放下筷子看着灵珊:"你看看,这饭馆这么多人,都在吃,中国有十几亿人,他们都吃过,你不是说要看看真正的北京,真正的中国吗?你听我说,这才是真正的中国饭,这里坐着的也是真正的中国人,这个饭馆就是真正的中国!"他讲演结束,接下来放低声音,"是不是跟你在时尚杂志里看的不太一样?"

第42节:徐志森的意见(1)
灵珊闻一闻碗里:"我觉得臭。"
"那好吧,等我吃完了,带你去烤鸭店,你自己去吃你爱吃的。"陆涛看到自己自己的宣传没有取得效果,有点失望。
灵珊却说:"我不去。"
"为什么?"
"你那么凶--在台湾,不,在香港,就有听说你们北京人大男子主义的。"
"北京人还说香港人农民没文化呢。"
"我没听说过。"
"那今天我正式把这话儿递给你。"陆涛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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